王思宇一看時間還早,就問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周秘書長擺擺手講:「總不能空手上門嘛,他方胖子夠義氣,咱們也不能虧待他,這次張書記給特批了五萬元活動經費,咱們這就去商場逛逛。」
王思宇很自然地接過周秘書長手中的提包,跟在後面一起下樓。
兩人到了商場,周秘書長領著王思宇樓上樓下轉了半天,最後站在賣首飾的櫃檯前,他似乎看中了一款做工精美的白金項鍊,拿出來擺弄半天,猶豫了半晌,才掏錢買下,放進提包裡,隨後打個哈欠道:「小王啊,我有點累了,到下面咖啡廳去休息下,你瞭解方臺長家裡的情況,該買什麼東西,你就自己做主好了,就可著這五萬塊花吧,不要顯得咱們青州市委小氣。」
說罷把一張卡交到王思宇手裡。
王思宇忙說那您先去休息,我買完禮物就下樓,將整個商場轉了一圈後,王思宇還是沒拿定主意到底買什麼,畢竟方如海是一臺之長,家裡恐怕並不缺少什麼大件,思慮半晌,王思宇決定還是將禮物選購的方向定為女裝,他能看得出來,方如海極疼愛自己的老婆與女兒,那麼只要陳雪瀅與方晶滿意,想必方如海會更加開心,想到這裡,他嘴角露出微笑,邁步走向服裝區。
很快,他被兩件貂皮大衣所吸引,這黑白兩件皮草做工精美,造型流暢,既彰顯雍容華貴的高雅,又不失溫婉矜持的氣質,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王思宇終於如願以償,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
透過咖啡廳的透明玻璃,王思宇發現周秘書長正愁眉苦臉地坐在沙發椅上,他的對面則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背影,兩人坐在那裡,像是在爭執著什麼,最後似乎是周秘書長最先妥協,不再說話,隨後兩人陷入長久地沉默。
王思宇很是吃驚,因為他從周秘書長的神情中竟然看出一股深深的傷感與無奈,這是從沒有過的事情,他又仔細打量下那女子的背影,竟然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那別緻的盤發發型,曾被大學時許多女生競相模仿。
王思宇也曾經研究過那種盤發方法,似乎是從左右兩鬢的頭髮挑出一小部分,各擰成一束,再繞到腦後用髮飾紮好,再在兩鬢偏低、耳後的頭髮裡挑出兩束,同樣擰緊扎到腦後,用髮飾固定,其餘頭髮自然披下。
「不會這麼巧吧?」王思宇的一顆心「砰砰」直跳,原本以後畢業一年了,那顆躁動的心早已平靜下來,可沒想到只是遠遠地望到她的背影,心房竟然比以往跳動得更加劇烈起來,王思宇站了好一會兒,見兩人遲遲沒有分開的意思,就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情緒,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硬著頭皮走過去,站到周秘書長身前,輕聲道:「秘書長,事情已經辦好了。」
周秘書長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然後又恢復了平時那份鎮定從容,微笑著說:「你們認識的,我女兒周媛。」
王思宇望著面前這位華西大學最著名的冰山美人,昔日的夢中情人,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但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異樣,起身鞠了一躬,畢恭畢敬地道:「周老師您好,沒想到在這裡又見面了。」
周媛是王思宇上兩屆的校花,畢業後直接留校任教,曾教過王思宇兩年的政治經濟學,她是許多男生心中的夢中情人,每當宿舍熄燈之後,她就成了男生們議論的焦點,無論是樣貌身材還是衣著氣質,都被無數次拿出來討論,最後總結出兩個字來,那就是「冷豔」。
曾經有位男生,迷戀周媛已經到迷到食不甘味夜不成眠的地步,每天都堅持給她寫三封情書,據說那位痴情種子發下宏願,要攢齊一千封情書,然後疊成千紙鶴交給她,藉以感化這塊恆古不化的萬年寒冰。
可惜這位仁兄出師未捷身先死,才寫了五百多封就因考試掛科過多而被校方開除。
如果說達芬奇是靠畫雞蛋打下的藝術底子,那王思宇就是畫周媛練就的繪畫技巧,雖然成就相差懸殊,但方法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媛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略一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周秘書長開啟提包,從裡面拿出首飾盒,輕輕地推到周媛面前,輕聲道:「媛媛,爸爸親自為你挑的,開啟看看,你一定會喜歡的!」上位者的矜持在此時消失殆盡,周秘書長此時的表情和天下間所有慈父一樣,顯得和藹可親。
周媛看都沒看,隨手推了回來,冷冷地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金錢包裝父愛了?秘書長大人!」
「放肆!」周秘書長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周圍的人紛紛把鄙夷的目光投向這裡,畢竟這裡是安靜的公共場所,這樣大聲喧譁實在是有失身份。
周媛緩緩站起,從挎包裡掏出一百元錢,扔到桌子上,輕聲說:「這頓我請。」
隨後她離開座位向外走去,走出三四步,忽然停下,轉頭看了王思宇一眼,輕聲說:「你以後要做個好官,為老百姓多幹點實事,別學他。」
說完扭過頭去,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出咖啡廳,窈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周秘書長的表情痛苦,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閉著眼睛,右手用力地捏著鼻樑,搖頭嘆息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小王,讓你見笑了。」
王思宇不知道他們父女間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隔閡,所以想要勸解,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端起咖啡輕輕喝了一口,苦苦的,品味良久,才輕輕地說:「秘書長,再多給她點時間。」
周秘書長點點頭,將桌上的首飾盒放進包裡,抬起手腕看看錶,語氣低沉地道:「但願吧,時間快到了,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