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魔女心裡想道:「武士敦約我到天狼嶺來,那一定是為了公孫奇的緣故了。」要知武林中的規矩,清理門戶之事,外人是不便越俎代庖的。蓬萊魔女是公孫奇的師妹,武士敦要除掉公孫奇,當然是以請蓬萊魔女出來代師執行清理門戶之事為宜。
蓬萊魔女屈指一算,從大破桑家堡到現在已有八個多月,公孫奇是在桑家堡被破之日開始遭受走火入魔之劫的,走火入魔比任何一種慘酷的刑罰還要厲害,「公孫奇受了這八個多月的折磨,即使還能活在人間,也應該多少有點侮意了吧?」蓬萊魔女心想。蓬萊魔女本是嫉惡如仇的性格,但公孫奇是她師父唯一的獨子,蓬萊魔女念著師門的恩義,還是希望她的師兄有所侮改的。
上官寶珠道:「據我所知,太乙和柳元甲這兩個老賊都在天狼嶺上,如今又多了我的猛鷲師叔和蒙古尊勝法王的弟子宇文化及,他們四個人一夥,都是想要公孫奇那兩大毒功,利害相同,絕不能讓別人把公孫奇除掉。看來咱們到了天狼嶺,恐怕還有一場劇鬥呢。」
蓬萊魔女已經知道武林天驕與武士敦同在一起,說道:「他們有四個人,實力不會相差很遠。若然不敵。我還可以就近請一位老前輩幫忙。不過——」上官寶珠道:「不過什麼?」蓬萊魔女嘆了口氣,說道:「不過我卻有點為難之處。到時再見機行事吧。」蓬萊魔女心目中可以幫忙她的那位老前輩,就是住在離天狼嶺不到二百里的石家村中的聶金鈴,聶金鈴是太乙的妻子,又是她叔父柳元甲的岳母,聶金鈴是否願意出頭,蓬萊魔女殊無把握。再加上她與公孫奇的一段師門恩怨,心中不免十分煩亂。上官寶珠亦知公孫奇是她師兄,聽她這麼說,也就不便再問下去了。
過了兩天,上官寶珠傷病已愈,果然只不過用了八天工夫,就趕到天狼嶺。
公孫奇遭受了八個多月走火入魔的災難,目前是死是生,還是個謎。蓬萊魔女急於要會見武士敦,也急於要揭開這一個謎。
武士敦與武林天驕早已離開大都往天狼嶺去了,這是蓬萊魔女知道了的。蓬萊魔女以為他們必然早已到了天狼嶺等她,不料卻是遍尋不見。
蓬萊魔女疑慮不定,心想:「難道他們在路上又出了事情,遭了意外?還是他們躲在什麼地方,我還未找到呢?」天狼嶺山高林密,蓬萊魔女又怕他們尚未來到,不敢用嘯聲傳音報信。因為倘若他們未到,嘯聲一發,反而就要招來強敵了。
上官寶珠道:「武幫主有個師叔在這兒,說不定他是在師叔家裡。咱們不妨去看一看。」
蓬萊魔女想了起來,說道:「不錯,他的這位師叔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魯長老,隱居在這天狼嶺上。武士敦本來是要請他下山的,不知他是否在家?你知道他的住址嗎?」上官寶珠道:「知道,是麻大哈告訴我的。我們尋找太乙的時候,曾經過他的門前。」
當下上官寶珠在前頭帶路,此時是初秋時節,山下殘暑未消,山上卻是白雪皚皚。怪石奇峰,在冰雪覆蓋之下,恍如霜刀雪劍,玉宇瓊臺。蓬萊魔女笑道:「這裡倒是絕妙的避暑去處,你冷嗎?」蓬萊魔女極為欣賞這冰天雪地的奇景,卻擔心上官寶珠病體初愈,耐不住山上的嚴寒。
上官寶珠笑道:「不冷。前面還有奇景呢,過了這個山坳,就暖和了。」蓬萊魔女走過山拗果然覺得冷風之中似有一股溫暖滋潤的空氣,把寒意沖淡了不少。抬頭一看卻原來有一個溫泉,灼熱的水花從溫泉噴出,散發出一團團的白霧,水氣在陽光下幻成七色的彩虹,端的是奇麗無濤。
上官寶珠道:「那日,我就是在這裡遇見武幫主和那蒙古武士的。」上官寶珠想起那日之事,自己在溫泉旁邊的清溪戲水,麻大哈在旁邊給她守護,那時怎料得到會有後來的這場情變?上官寶珠不禁感慨萬端。
過了溫泉之後,狼牙峰上魯長老那間石屋已然在望,山風吹來,蓬萊魔女嗅到一股清香,香氣當真是清幽之極,沁人肺腑。蓬萊魔女深深吸了口氣,讚道:「好香,好香!卻不知這是什麼奇花?」
上官寶珠道:「是魯長老從天山絕頂移植到他園中的雪蓮。」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說道:「是天山雪蓮?」蓬萊魔女見聞甚博,平生卻沒見過天山雪蓮,不過,也知道天山雪蓮是能解百毒的奇花。
上官寶珠道:「麻大哈學過丐幫的武功,算起來魯長老還是他的長輩。實不相瞞,我當時是想偷這天山雪蓮的,但麻大哈不敢惹他師叔,我才把這意念打消了。」
蓬萊魔女沉吟片刻,說道:「此事卻是有點奇怪。」
上富寶珠道:「什麼奇怪?」
蓬萊魔女道:「你不是說你的師叔已經上了山嗎?你們靈山派的人擅於使毒,你知道這是天山雪蓮,你的師叔當然也會知道,他為什麼不來搶這雪蓮?他們人多,魯長老武功縱好,也是抵敵不住的。」
蓬萊魔女不知,猛鷲和太乙等人已經是來搶過雪蓮的了。他們來搶雪蓮那日,麻大哈和上官寶珠已經下山,所以上官寶珠也不知道魯長老已經死在宇文化及之手。
到了魯長老的故屋,蓬萊魔女謹遵武林禮節,站在門前,以傳音入密的內功,通知求見。過了許久,不見有人回答,上官寶珠道:「魯長老想必是下山去了。」蓬萊魔女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心裡想道:「幾個大魔頭都在山上,魯長者按理不應輕易離家,留下這珍貴的雪蓮無人看守。」
蓬萊魔女料想事情定有蹊蹺,說道:「咱們進去看看。」進了屋後面的花園,見有一座新墳,墓碑寫的是「丐幫長老魯陽戈之墓」八個大字,蓬萊魔女這才知道魯長者已經死了。
蓬萊魔女說道:「看這情形,武士敦和檀羽衝是還未曾來到了。他們是比咱們早來兩天的,卻不知在路上又有了什麼耽擱了?」
上官寶珠道:「武幫主來了,一定會到這兒的。咱們就在這裡等他吧。」
蓬萊魔女縱目四看,只見園中殘花敗葉,野草叢生,一片荒涼景色。但園中有個池塘,池中盡是浮冰,有三朵雪白的蓮花在浮冰中綻開,十分清麗,那淡淡的幽香,就是從冰湖中來的。
上官寶珠道:「這就是天山雪蓮了,咱們來得合時,正好趕上雪蓮開放,把它摘下來吧。」
蓬萊魔女道:「這雖是無主之物,但咱們也不宜擅取,還是等待武幫主來再摘吧。」
上官寶珠笑道:「姐姐有所不知,雪蓮盛開之後,最宜立即採下。否則過了三天,它就會枯萎的。開時採下,功效最大。」
蓬萊魔女一看,池邊有支竹鉤,正好作採花之用,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替武士敦把它先摘下來。」心裡卻不禁有點疑惑,因為池邊有竹鉤,還有淡淡的足印,這足印絕不會是幾個月前留下來的。
看這情形,一定行人經常到這園中檢視,看這雪蓮開了沒有的。所以採花的工具就放在池邊,準備隨時可以採摘。
蓬萊魔女剛剛採下了三朵雪蓮,果然便聽到外面雪地上有悉悉索索的聲響,來人用的似是「踏雪無痕」的輕功,但其中一人火候未到,不免有雪片破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倘若不是蓬萊魔女這樣的武學大行家,還當真聽不出來。
蓬萊魔女把雪蓮交給上官寶珠,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你暫且躲一躲。」她是顧慮上官寶珠病體初愈,不宜與強敵交手。
只聽得有個熟悉的蒼老聲音喝道:「誰在裡面?」來人本領高強,也聽出了園中有人了。
聲還未了,只見兩條人影已經飛過牆頭,落在園中,是一個青袍老者和一個裝古武士。
這青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蓬萊魔女的叔父柳元甲。那蒙古武士則是宇文化及。
原來魯長老冰湖中的天山雪蓮本來共有五朵的,上次他們來搶雪蓮與魔鬼花之時,雪蓮只有兩朵已開,雲紫煙摘了一朵,另一朵給太乙搶去。湖中還留下三朵只是蓓蕾初綻的雪蓮。雪蓮是必須在冰湖之中才能生長的,因此猛鷲、太乙、柳元甲、宇文比及等人每日輪流到這園中檢視,只待雪蓮一開,就要採下。今日正好輪到柳元甲與宇文化及前來,猛鷲上人與太乙則留守老巢保護公孫奇。
柳元甲看見蓬萊魔女站在園中,怔了一怔,隨即哈哈笑道:「原來是你,我早料到你會到這兒來的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對我縱有敵意,我卻不願將你難為,這湖中的三朵雪蓮是你採去的不是?你把雪蓮交出來,我讓你走。」
蓬萊魔女斥道:「你這老賊,誰和你是一家人?我爹爹手下留情,饒你一命,原望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誰知你還是賊性不改,又要勾結妖入來作浪興波,如今還想來搶雪蓮。哼,我認得你,我手上的寶劍可不認得你!」
柳元甲笑道:「乖侄女,何必這樣生氣?好吧,你不肯走,咱們就敘敘叔侄之情吧。」
蓬萊魔女柳眉一豎,厲聲說道:「你要怎樣,併肩子上吧!」
柳元甲笑聲未歇,陡地面色一沉,說道:「清瑤,你要教訓叔父,只怕還不配吧。你如今已在我的掌握之中,還敢猖狂,那只是自討苦吃了。好,我先給點厲害讓你看看!」說罷隨手一劈,把一塊假山石劈下來,就像快刀切豆腐似的,當中剖開兩半,整整齊齊,割切的石面十分光滑。
有上乘內功的人,用掌力劈開石頭並不難,難的是石頭毫不碎裂,連石屑也沒有半點。內家真力之用得恰到好處,這是蓬萊魔女也做不到的。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老賊的功夫比起一年之前是高得多了。按說他已到了六旬開外的年紀,這樣年紀的人,內功是很難增長的了。而他卻進展如此之速,莫非他已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功?」要練桑家的兩大毒功,必須練成桑家的內功心法。桑家的內功心法是桑見田當年窮一生心力,另闢蹊徑所創的「正邪合一」的練功方法,極為霸道,最易見效。
蓬萊魔女雖是暗暗吃驚,卻也不甘示弱,當下拔劍出鞘,一手執著拂塵,一手拿著劍,便要上前與柳元甲動手。柳元甲哈哈笑道:「乖侄女當真要和為叔的動手麼?」宇文化及驀地搶上前去,截住蓬萊魔女。
字文化及喝道:「你目無尊長,以下犯上,情理難容。柳老前輩不屑與你動手,讓我來教訓你吧!」蓬萊魔女冷笑道:「你這胡狗也配說什麼情理?」宇文化及大怒,一掌就劈過去。
一掌發出,熱風呼呼,就像從鼓風爐中噴出來似的。蓬萊魔女雖不畏懼,心中也是一凜,想道:「這廝掌力好生怪異,莫要著了他的道兒。」當下默運玄功,將拂塵一甩,喝道:「你這狗爪沒用,亮出兵器來吧!」
宇文化及一掌擊空,陡然間只覺掌心好像給利針刺了一下似的,原來是蓬萊魔女甩出的一根塵尾,刺著了他掌心的「勞宮穴」。經過蓬萊魔女的玄功運用,這一根細如牛毛的塵尾,不亞於一枚梅花針。
「勞宮穴」是人身大穴之一,倘被刺穿,內家氣功就要給對方破掉。宇文化及練過鐵掌的功夫,皮粗肉厚,幸而沒給刺穿。但亦已不禁大吃一驚,慌忙縮掌,倒退三步。心裡想道:「聽說這妖女是中原的綠林盟主,果然名不虛傳。」
宇文化及一握拳,一伸掌,發出一縷青煙,蓬萊魔女那根塵尾被他的手指一搓,化成了飛灰。蓬萊魔女也吃了一驚,心想:「這廝的純陽罡氣火候倒也不淺,不可小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