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玉女有情憐俠士 奸徒無義叛紅妝

狂俠天驕魔女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沙衍流道:「麻大哈犯的罪可多啦,第一、他保護主帥不力,吃了敗仗,棄職潛逃。第二、他私投敵國,圖謀不軌。第三、他捉了丐幫的人,私自帶走,不肯交給官衙,因此檀副統領下了嚴令,非把他拿回去重重懲罰不可。」原來麻大哈本是檀世英的手下,那次他們夜襲蓬萊魔女的山寨,吃了敗仗。麻大哈因恐檀世英怪責,不敢回去,準備立一兩件功,這才回去請罪的,將師父請來做金國的國師,就是他計劃中的一件「功勞」。不料猛鷲上人臨時變卦,改投蒙古,令他的計劃落了空。

昨日麻大哈與上官寶珠綁架了仲少符,逃出校場的時候,給沙衍流瞧見,於是沙衍流稟告了檀世英,檀世英就命令沙衍流帶領多名武士去追捕麻大哈。沙衍流追到此地,適逢麻大哈出去尋找同門,雙方遇上,麻大哈不敢與他對敵,仗著煙霧彈逃走。沙衍流叫手下追趕,自己則來搜尋麻大哈昨日所綁架的人,他們以為這人是丐幫中的重要人物。

上官寶珠聽了沙行流的說話,好不氣惱,柳眉倒豎,說道:「即使是麻大哈犯了罪,關我什麼事?」

沙衍流賊溜榴的一雙眼睛盯著上官寶珠,忽地縱聲笑道:「我早已聽說麻大哈有個非常漂亮的師妹,嘿,嘿,如今見了,果然名不虛傳!你還說你沒有關係?嘿,嘿,恐怕他就是因為你的緣故,這才寧願有官也不做呢!」

上官寶珠又羞又怒,罵道:「放你的屁,你要怎樣?」

沙衍流笑道:「我勸你不要惦記著麻大哈了!麻大哈碰到危險,就不顧你,實在不是個東西!你跟我走吧,我不會將你難為的。不僅不將你難為,還可能給你天大的富貴!」上官寶珠冷笑道:「什麼富貴,我不稀罕?」

沙衍流道:「你聽我說了再講也還不遲。我們的檀副統領是貝子的身份,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就做到御林軍的副統領。這樣的人你說是不是點了燈籠也難找到的?」

上官寶珠冷笑道:「他有他的富貴,與我何關?」

沙衍流笑道:「檀貝子素來憐香惜玉,見了你一定喜歡,本來你與麻大哈同謀,麻大哈有罪。你也是個從犯。哈,但只要你得到了檀貝子的歡喜,那就非但沒有罪反而有天大的富貴了。你是聰明人,這你還不懂嗎?」

上官寶珠冷笑道:「哦,原來你是想給你的長官拉皮條!」

沙衍流哈哈笑道:「別說得這麼難聽好不好?你們昨日捉到的是什麼人,現在哪兒?咱們把他帶回去,也算你一份功勞。」

上官寶珠氣得七竅生煙,斥道:「好呀,你的算盤倒打得好!」驀地金光一閃,一蓬梅花針就向沙衍流撒去。

沙衍流不愧是少林寺出身的高手,距離這樣近,梅花針的數量又多,本來是非中不可的,他一跳跳起一丈多高,梅花針都從他的腳底射過去了。

沙衍流一個鷂子翻身,凌空撲下,說道:「好狠的丫頭,你不肯依從,對不住,我只好動粗了!」

上官寶珠亦非弱者,青光一閃,刀已出鞘,一招「舉火撩天」,截斬沙衍流的手腕,抄衍流翻了一個筋頭,腳尖一蹶,「鐺」的一聲,把上官寶珠的柳葉刀踢得險些脫手,身形落地,立即進招。

上官寶珠虎口痠麻,心中一凜,想道:「這人的功力在我之上,打恐怕是打他不過的了。但我若逃走,姓仲的這小子就要落在他的手中啦。」

靈山派弟子有兩門看家本領,一是輕功,一是使用毒藥暗器,上官寶珠得她母親所授,尤為擅長。在室內搏鬥。暗器不易施展,逃走還是有機會的。但她想起了仲少符適才對她感激的神情,又不忍將他拋下獨自逃走了。

沙行流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呼呼呼呼,接連拍出四掌,掌力四面擠來,上官寶珠不由得打了幾個盤旋,步步後退。沙衍流趁她無力反擊之際,倏地就關上了廟門,哈哈笑道:「你不用打逃跑的主意了,把那小子交出來吧!」眼光一瞥,瞧見牆角的布袋,沙衍流心中一動,說道:「布袋裡裝的就是這小子吧?解開來給我看看!」

上官寶珠道:「你打贏了我,再發施號令也還不遲!」沙衍流笑道:「這還不容易!」一記劈空掌盪開了上官寶珠的柳葉刀,跟著就去搶那布袋。

上官寶珠舉腳一撥,把布袋撥過一邊,同時解下了束腰的綢帶,迎風一抖,當作軟鞭使用,向沙衍流掃去。沙衍流笑道:「你寬衣解帶做什麼?我可是個不懂溫柔的莽漢!」伸手抓她的綢帶。不料上官寶珠的手法極為奇妙,綢帶夭矯如龍,沙衍流一抓抓空,那條綢帶竟然向他的鼻孔鑽來。沙行流突然聞到一股異香,心神一蕩,連忙退後幾步,默運玄功,這才消除了暈眩之感。原來上官寶珠這條綢帶是蘸有藥粉的,但因沙衍流內功深厚,藥粉的效力尚不足令他昏迷。

沙衍流冷笑道:「區區迷香,豈能奈我哉?你還有何伎倆,儘管使出來吧!」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使出少林寺真傳的七十二式大擒拿手法,把上官寶珠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更騰不出手來施放暗器了。此時沙衍流已試出了上官寶珠的虛實,掌力也加強了幾分,綢帶隨著他的掌風飄蕩,雖然沒有給他抓去,卻是難以發揮效力了。

上官寶珠心道:「這廝本領高強,只可智取,不能力敵。」激戰中突然掉轉刀頭,刀柄向外,刀尖對著自己胸口。

沙衍流只道她要自戕,他可是不願意這美豔如花的少女自戕的。沙衍流吃了一驚,叫道:「快別這樣!」伸手奪她的刀。不料話猶未了,手剛伸出、突然間覺得掌心刺痛,原來上官寶珠這口刀的刀柄也是藏有機關,內貯毒針的。

上官寶珠笑道:「你中了我的毒針。十二個時辰之內性命不保,快快回去交待後事吧!」笑聲中反手就是一刀!

沙衍流大喝一聲「撤刀」右掌一掛,托起上官寶珠的肘尖,左拳翻起,一招「羚羊掛角」,惡狠狠地就照她面門打來。上官寶珠想不到他中了毒針之後,居然還使得出如此狠毒的招數,大吃一驚,慌忙閃躲。說時遲,那時快,沙衍流已是倏地變招,一記「手揮琵琶」,五指併攏,拂著上官寶珠的手腕,「噹啷」一聲,上官寶珠的柳葉刀果然脫手飛去。

沙衍流獰笑道:「小小一支毒針能奈我何?只憑這支毒針,就想要我性命,那是做夢!不過你這丫頭也是夠狠的了,不給你一點苦頭嚐嚐,你也不知我的厲害!」上官寶珠身形未穩,立即又是一把毒針撤去,冷笑說道:「一支毒針你不害怕,就給你十支百支!」這次她是有備而發,毒針如網撒開,不論沙衍流向上跳躍或向旁邊閃躲,都是難免要中幾支。而且料想沙衍流在已經中了一支毒針之後,輕功身法,絕不能矯捷如前。

哪知沙衍流練的是少林派正宗內功,他中了毒針之後,立即閉了穴道,上乘的輕功雖然不能施展,一時間內力依然未減。就在上官寶珠撒出一把毒針的時候,沙衍流亦是一聲大喝,雙掌齊出。

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掌豈比尋常?沙衍流初時因為想要活捉上官寶珠,故而一直不敢使用,只怕打傷了她。此際他已中了毒針,必須速戰速決,也就顧不得上官寶珠的死活了。掌風激盪之中,只見金光閃爍,那一大把淬過毒的梅花針紛紛墜地,沒有一支打到他的身上。

上官寶珠晃了幾晃,但還沒有倒地。沙衍流喝道:「好,打傷了你,再給你醫!」劃了上道圓弧,呼的又是一掌推出,這一掌的勁道又加了幾分。上官寶珠連退幾步,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仲少符在布袋裡面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但也聽見了上官寶珠吐血的聲音。仲少符心急如焚,狠狠撕這布袋。可是他因在布袋之中,手腳不能舒展,難以用力,急切之間,哪能破袋而出。

布袋在地上滾動,沙衍流哈哈笑道:「果然是那小子。」一邁步便踏下去。上官寶珠緊咬銀牙,手中的紅綢帶用力一抖,拋了出去,纏著了沙衍流的腿。沙衍流大怒道:「你這不知死活的野丫頭還要糾纏!」使勁踢出,綢帶寸寸碎裂,可是他那一腳也踏空了。布袋在地上滾過,恰巧觸著了上官寶珠被打落在地上的那口柳葉刀。刀鋒在布袋上劃開了一道裂縫,仲少符指甲插進裂縫,用力一撕,把布袋撕開,跳了出來,立即便抓起了柳葉刀,向沙衍流斫去,上官寶珠叫道:「你快跑吧,你打不過他的。」

仲少符道:「打不過也要打!」說話之間,已是呼呼呼的連劈三刀。

沙衍流一個「盤龍繞步」,避開了第一刀,反手一彈,喝道:「撤刀!」只聽得「錚」的一聲,仲少符劈來的第二刀。給他彈開。可是仲少符仍然緊緊握著刀柄,仲少符喝道:「未必!」第三刀又斫過來。

沙衍流剛才那一彈用的已是上乘的佛門武學「一指禪功」,內力凝成一線,可以「隔物傳功」,許多江湖好手,都經不起他的一彈。他見仲少符年紀輕輕,滿以為一彈之下,定可以把他的兵刃彈出去,哪知仲少符的兵刃非但沒有脫手,還可以立即進招。沙衍流大感意外,滿面通紅,冷笑說道:「你不撤刀,我就要你倒下!」陡地一聲大喝,雙掌齊出,痛下殺手,竟然施展了少林寺的鎮山之寶——威猛無倫的大力金剛掌功夫。

剛才上官寶珠就是傷在他的金剛掌之下的,此時見他又用金剛掌傷害仲少符的性命,上官寶珠不禁失聲驚叫!聲猶未了,掌風刀影之中,只見仲少符疾退三步,哈哈笑道:「你別吹大氣啦,對不住,我還是沒有倒下!」上官寶珠又驚又喜,倚著牆直喘氣。

原來這倒不是因為仲少符的功力在上官寶珠之上,而是因為沙衍流中了毒針之後,這大力金剛掌的威力已是大大打了折扣了,沙衍流雖曾口出大言,說是上官寶珠的毒針無奈他何,其實卻是極有影響的。

而且還不僅是功力打了折扣而已,由於沙衍流,強運玄功,封閉穴道,防備毒氣上升,侵入了心房。故此就不能與對方久戰,時間越久他中毒的危機就越大。可是仲少符年紀雖輕,卻已得到了當代高僧四空上人的衣缽真傳,沙衍流在中了毒針之後,想要將他擊倒,談何容易。不過,在沙行流強攻猛打之下,仲少符暫時也只能採取守勢,沉著應付。

仲少符本來是使劍的,如今用上官寶珠的柳葉刀,刀法非他所長,使來自是不能得心應手。這也是他不能不暫時採取守勢的原因。

上官寶珠驚魂稍定,看出了這一點。仲少符的寶劍在他被擒之後,已被麻大哈繳去,放在一旁。

上官寶珠忍著疼痛,打了個滾,拿起仲少符的寶劍,叫道:「接劍!」咬緊銀牙,用力丟擲。

沙衍流一個「橫江截壁」,雙掌一封,把仲少符迫過一邊,急著就去搶劍。仲少符喝道:「撒手。」一退覆上,柳葉刀閃電般地劈所沙衍流的手腕。沙衍流的手指已經觸著劍柄,也不能不立即縮手,說時遲,那時快,那柄寶劍已是落在仲少符的手中。仲少符一刀一劍,如虎添翼,登時反守為攻。

激戰中沙衍流忽地感到胸口煩悶,不由得暗叫「不妙!」要知他乃是一面作戰,一面運功抗毒的,如今感到了胸口煩悶,這已是毒氣逐漸侵入體內、向心房上升的跡象了。沙衍流尋思:「我必須速戰速決,十招之內,我若不能取勝,那就唯有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了!」

沙衍流雖是強弩之末,但這十招攻勢仍是甚為凌厲。仲少符在他強攻猛撲之下,剛剛取得的一點上風又告消失,步步後退,似乎就要招架不住的樣子。上官寶珠倚在牆角喘氣,觸目驚心,暗自想道:「仲少符若是打他不過,我只有自盡而亡,以免受他所辱。諸天菩薩保佑、保佑……」

心念未已,忽見仲少符一個蹌踉,接連退出了五六步,上官寶珠大吃一驚,就在這瞬息之間,只見沙衍流撲了上去,驀地刀光一閃,沙衍流大叫一聲,肩頭上已是一片鮮紅。

原來仲少符看出了對方乃是「迴光返照」的現象,故意採取「以退為進」的戰術,引他來追的。仲少符飛出了柳葉刀,接著便是反手一劍,沙衍流打落了他的刀,卻避不開他精妙的劍招。他肩頭上的重創,受的乃是劍傷。但因雙方動作極快,在上官寶珠眼中,但見刀光一閃,沙衍流的肩頭已是一片鮮紅,看起來倒似是受了刀傷了。

仲少符如影隨形,追上去又是一劍,登時攻守易勢,輪到沙行流給對方追擊了。沙衍流不敢戀戰,大吼一聲,盡最後的氣力,發出了一記金剛掌,盪開了仲少符的劍尖,一個倒縱,「乒」的一聲,撞開了廟門,急忙飛跑。

上官寶珠掙扎著站了起來,一抖手從視窗打出了一件暗器,是個拇指般大小的彈丸,一打出去,便即爆裂,噴出了一團煙霧。這暗器名為「金針毒霧彈」。毒霧之中還雜有細如牛毛的梅花針,毒霧可以令人昏迷,梅花計也是淬過毒的,能傷奇經八脈,在屋內發這暗器,可能令自己人也要受害,故而上官寶珠要待沙衍流逃出外面之後,才用這最厲害的暗器傷他,免得他跑回去召集黨羽去而復來。

饒是沙衍流跑得快,也給這一團毒霧罩著,又中了幾枚毒針。上官寶珠叫道:「倒,倒!」可是沙衍流也沒倒下,只見他搖搖晃晃地從煙霧中衝出,居然還是腳不停步地飛跑,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仲少符笑道:「窮寇莫追,由他去吧。上官姑娘,你怎麼了?」上官寶珠澀聲說道:「你別顧我,快快將他追殺,不能留下禍患!」

可是話猶未了,上官寶珠卻是「咕咚」一聲,先自倒下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官寶珠悠悠醒轉,發覺自己竟是倒在仲少符的懷中,不禁羞得滿面通紅,要想掙扎,卻哪裡使得出氣力?仲少符道:「好了,你醒過來了!我剛才給你推血過官,你吐出了許多瘀血,真是把人嚇壞了。我、我怕地氣潮溼,不敢把你放下。」

上官寶珠睜開眼睛,只見光線黯淡,已是將近入黑的時分了。上官寶珠又是感激,又是害羞,低聲說道:「你,你怎麼還在這兒?」

仲少符道:「你傷得這樣重,我怎能離開你?你先別說話,我給你吃一顆藥丸。」說罷,脫下了外衣,鋪在地上,讓上官寶珠躺卞,隨著把上官寶珠的水囊拿來,說道:「這是我師父給我的小還丹,據說醫治內傷最好不過。」

上官寶珠服下了小還丹,過了一會,精神漸漸恢復了幾分,說道:「仲少符,多謝你了。」仲少符道:「多謝什麼,咱們是同舟共濟,患難相扶,若不是你用暗器打傷那廝,我也是逃不過他的魔爪的。」

上官寶珠道:「有人來過沒有?」仲少符道:「沙衍流這廝一去無蹤,敢情是中途毒發了。他的黨羽也沒有到這兒搜查真是邀天之幸。」上官寶珠道:「那麼另外的人呢?」仲少符怔了一怔說道:「什麼另外的人?哦,你是說你那個夥伴嗎?他也沒有來過!」

上官寶珠心中無限感觸,暗自想道:「麻大哈平日和我這麼要好,想不到到了緊要的關頭,他竟然只顧自己逃命,不來理我。倒是一個不相干的人,而且是無辜給我捉來的人,反而不怕危險,小心地看護我。」

仲少符忽道:「上官姑娘,請恕無禮,我……」上官寶珠心頭一跳,說道:「你,你要怎麼?」仲少符道:「你受的外傷雖然不重,但也要敷藥才好。」原來上官寶珠的背心給沙衍流抓傷,要敷上金創藥,必須解開衣裳,上官寶珠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笑:「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當下背轉了身,說道:「你這個人真是有點迂腐,這個時候,還講什麼避嫌呀?你撕開我背心的一片衣裳,敷藥就是。你年紀比我小,我不客氣就當作是你的姐姐好啦。」仲少符道:「是。你待我這樣好,我是巴不得有你這樣的一個姐姐。」

上官寶珠道:「我把你捉了來,你不恨我,反而感激我麼?」衝少符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主意,你是一片好心的。要不然你怎會放我呢?」上官寶珠道:「那也值不得你要為我拼命啊。你知不知道。你守著我實在是危險得很呢?倘若沙衍流那班人再來,你就要給我連累了,你為什麼不逃?」仲少符慍道:「上官姐姐,你把我當作什麼人,這豈是俠義道之所當為?」

上官寶珠哽咽說道:「仲弟,你對我這樣好,我是畢生也忘記不了。但我的傷不知要什麼時候才好,這裡是不能再留的了,我總不能拖累你呀。」

仲少符道:「你當然不能在這廟裡養傷,我帶你走。」上官寶珠道:「上哪兒?」仲少符道:「你在我家中養病好嗎?」上官寶珠道:「你家住在哪裡?」仲少符道:「在西山。」上官寶珠道:「是大都城外的西山嗎?」仲少符道:「不錯。我的師父是西山臥佛寺的主持,也可以就近照顧你。」上官寶珠笑道:「到你家養病雖然是好,可惜咱們是不能再回大都的了。你已經亮了相,金虜正要抓你,你這一回去,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仲少符想了一會,說道:「我和你找武幫主去。」上官寶珠道:「你上哪兒找他?」仲少符道:「我知道他是要到祁連山去的,咱們也去吧。」上官寶珠沉吟半晌,說道:「在路上也難免有危險的,不過要比回大都好些。但我不能走動,這、這……」仲少符道:「這個容易,我去找輛車子。」上官寶珠道:「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如此了。好吧,你快去快回。」仲少符應了一個「是」字,忽地面上一紅,似乎想說什麼的樣子?上官寶珠道:「你還不快去?」仲少符道:「我怕你獨自留在這兒,會有危險。」上官寶珠笑道:「我不能走動,你若把我揹出去找車子,那更引人注目,更招危險了。」仲少符道:「上官姐姐,你在這神龕裡躲躲,生人進來,你不出聲,他們未必會發覺你。不過,可又要請你、請你恕我無禮了。」說罷,將上官寶珠抱了起來,將她放在神龕的神像後面。上官寶珠與他肌膚相貼也禁不住滿面通紅,但心中卻是對他十分感激。

仲少符走後,上官寶珠先思後想,越發覺得麻大哈不能與仲少符相比。麻大哈雖然是青梅竹馬之交,但從今日之事看來,他這十幾年的「情意」竟然都是假的。上官寶珠越想越不是味兒,不禁潸然淚下。「想不到仲弟和我相識不到兩天,卻是這麼真心實意地待我!」她想到了仲少符對她的真摯,辛酸之中有了甜蜜,心裡感到一股溫暖。

正當上官寶珠芳心蕩漾,思如亂麻之際,忽地聽得有輕微的腳步聲走到廟前。上官寶珠聽得出那兩人是用輕功悄悄走來的,不禁心頭鹿撞。

「卜」的一聲,從外面拋進了一顆石子,這是江湖上「投石問路」的方法,試探屋內有沒有人的。過了一會,那兩個人聽不到聲息,大約他們也是窺探過了,於是便走了進來。上官寶珠從神像背後偷偷望出去,只見是兩個金國武士。

只聽得一個武士說道:「廟裡沒有人,看來那小子是已經走了。」另一個武士道:「不見得,還是搜一搜吧。」

上官寶珠心頭卜卜亂跳,只聽得那武士笑道:「烏大哥,你這樣認真做什麼?找不著那小子,這正是咱們的造化啊!咱們到這廟裡看過,已經可以回去交差了,還搜它作甚?」姓烏那武士道:「哦,薩老二,你的意思是——」姓薩的武士道:「你想想,沙衍流的本領比咱們高強得多吧,他倘且受了重傷,要人抬回大都,咱們把這土地公公的一條手臂折斷,拿回去作為證據,證明咱們曾到過這座土地廟搜查,也就可以交得了差了。」

聽了這兩人的談話,上官寶珠可以料想得到,沙衍流走到中途已是毒傷發作給他們發覺的,沙衍流告訴他們是在這廟裡出事,故此他們不能不來搜尋。上官寶珠心裡是又喜又驚,喜者是沙衍流已受毒傷,要人抬回大都,自己少了一個強敵。驚者是這兩人要來折斷神像的手臂,自己躲在神像的背後,焉能不給他們發現?這兩人的本領雖然平庸,可是自己毫無力氣,卻怎生對付?

上官寶珠咬緊牙關,待那兩個武士來拉開神幔,就一把金針撒出,冷笑說道:「不知死活的狗賊,嘿,嘿,你們可著了我的道兒了,我這毒針見血封喉!」她是使出了最後的一點氣力來撤出這把金針的。

那兩人大吃一驚,連忙跑出廟門。上官寶珠正自暗道:「僥倖!」不料忽又聽得那姓烏的武土哈哈大笑,說道:「薩老二,咱們現在可以放心進去捉人啦!那小子已經跑了,只有一個受傷的丫頭,咱們還怕不能手到拿來嗎?」原來上官寶珠所發的梅花毒針雖有幾支打到他們的身上,但因氣力太弱,梅花針連他們的衣服也未刺穿,這一來上官寶珠未能打傷他們,自己卻露了底了。

那兩個武士又再進來,上官寶珠道:「好,你以為我傷不了你們嗎?你可知道靈山派毒霧彈的厲害?」驀地一團煙霧從神龕裡散發出來。這兩人吃了一驚,又忙逃走。

姓烏的那個武士逃出廟門,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忽地又在哈哈大笑,說道:「薩老二,咱們中了那丫頭的詭計了。她是虛聲恫嚇的,這並非毒煙!」

姓薩的那個武士膽子較小,他逃得快,並沒有吸進煙霧,說道:「你怎麼知道?而且,即使這一次不是毒煙,說不定下一次就是呢!」

姓烏的那武士笑道:「不會的。你想那丫頭她自己已是受了重傷,她不能走出這個廟字,若放毒煙,她自己就要首先中毒了。受了重傷的人,縱有解藥,也是無濟於事的!」姓薩的那個武士想了一想,膽氣復壯,說道:「不錯,咱們進去拿人吧!」正是。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