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竟有狂徒窺出浴 何來小子下游辭

狂俠天驕魔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赫連清雲笑道:「噴泉旁邊的清溪倒是天然的浴池,我真想跳下去洗一個澡。」

武林天驕忽地「噓」了一聲,低聲說道:「那邊似是有人,咦,好像還有人在溪中洗澡呢,我聽得嘩啦嘩的水響。」

赫連清雲道:「真的有人洗澡,你不是騙我的吧?我剛剛動這念頭,你就和我開玩笑了,是麼?」

武士敦面色凝重,說道:「我也聽得有人說話,聽這聲音似乎還是相識的人。」

原來他們距離那個噴泉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程,武林天驕與武士敦內功深厚,聽覺要比常人敏銳得多。清溪旁邊有人說話,他們在這邊已是隱約可聞。赫連清雲與雲紫煙卻沒有他們的功力,只聽得見潺潺的水聲。

武士敦這麼一說,赫連清雲才相信了,說道:「那麼,咱們過去看看。在這樣險峻的高山上,一定不是尋常之人。」

武士敦道:「不要走得太近,先看清楚了是什麼人再說。」雲紫煙悄聲說道:「是太乙和柳元甲麼?」武士敦道:「聽來不是。

其中一人似乎還是個女子。」

眾人都起了好奇之心,於是走入密林之中,跳上一棵大樹上,枝葉茂密,正好遮蔽身形。眾人居高臨下,向噴泉那邊看去。此時不但看得見人,連聲音也可以聽得清楚了。

只見清溪之旁,有一個短小精悍的漢子,背向清溪,面前插著一根鐵杖。清溪裡果然有人洗澡,而且當真是個女子,她的頭臉露出水面,正在和那男子說話。

雲紫煙怔了一怔,悄聲說道:「想不到是他們二人。」赫連清雲道:「是什麼人?」雲紫煙道:「跡個女子是曾經用毒針暗算過我的人,那個男子是她的師兄。他們是靈山派門下。」

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麻大哈與上官寶珠。

武林天驕道:「既是你們的仇人,你們還不過去?」

武士敦道:「檀兄有所不知,這女於的父親就是青靈子。柳女俠曾託人捎信給我,叫我對這女予手下留情的。」那日青靈子在桑家堡把太乙救走,武土敦是在場的。當時他雖然不知道青靈子的用意,但青靈子借耿照之手,傳給桑青虹逆行經脈之法,可以令她將來免受走火入魔之苦,從這件事情看來;武土敦可以判斷青靈子即使不是俠義之輩,至少也不會是個好惡之徒。後來蓬萊魔女託丐幫的分舵,用飛鴿傳書給他,武士敦才知道青靈子是太乙的師兄,他之救走太乙與公孫奇,全部都是為了師弟的原故,想不到後來卻被師弟所害。

武林天驕曾聽得明明大師提過青靈子之事,對青靈子的為人略有所知。此時無暇細問武士敦的原委,說道:「既然如此,且聽他們說些什麼?」

只聽得上官寶珠格格笑道:「溪水暖和合度,洗得真是舒服。水裡還有游魚呢,我捉一尾給你,噴泉的泉水是灼熱的,放進去把它煮熟,倒可以換換口味。」

麻大哈道:「虧你還這樣開心,咱們奉了師父師伯之命,到這裡找了兩天,還找不著那兩個老傢伙,卻怎的回去覆命?」

上官寶珠道:「用得著你拒什麼心?我回去和媽一說,她絕不會責怪的。我叫媽自己來找。」

麻大哈道:「你媽不是說過不下靈鷲山的嗎?」

上官寶珠笑道:「她想得到公孫奇那兩大毒功,說過的話也可以收回的。我看你的師父也會來呢。」

麻大哈道:「我的師父和你的師父各懷心病,這次咱們是各自奉命來打聽公孫奇的下落的,假如將來他們自己來找,說不定還會因為要搶奪那兩大毒功,翻起臉來呢。」

上官寶珠笑道:「但他們卻想不到咱們是早已串通好了,竟會結伴同來。你放心,我會勸我媽的。」

武士敦聽了他們的談話,已知道了一個大概。聽來上官寶珠的母親乃是麻大哈師父猛鷲上人的師姐。他們到這天狼嶺來要我的「那兩個老傢伙」,一定是太乙和柳元甲無疑。

上官寶珠問道:「狼牙峰上那間石屋,住的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遠遠避開?你怎知道那兩個老傢伙不會藏在裡面?」

麻大哈道:「石屋裡的人是丐幫的魯長老,一來他早已不過間丐幫的事務,咱們無謂惹他;二來他畢竟是我的長輩,你知道我和丐幫已經結了仇,何苦跑會見他?咱們兩人雖然未必怕他,卻也沒把握勝他。他既然與世無爭,撩撥他作甚?」

上官寶珠道:「哦,原來是丐幫的魯長老。這麼說來,太乙和柳元甲是不會躲在他那兒的了。」

武士敦心裡想道:「原來魯師叔就是在狼牙峰上,倒省得我多費力到各處峰頭尋找了。」

心念未已,忽聽得麻大哈喝道:「什麼人鬼鬼祟崇地躲在林予裡?滾出來!」

武士敦吃了一驚,只當是已給他發覺,頗覺奇怪。因為他們藏得很好,距離又遠,以麻大哈的本領而論,是不應該發現他們的。

麻大哈話猶未了,只聽得一個人哈哈大笑,從清溪旁邊的樹林裡走出來。這個人頭帶鳳帽,腳蹬馬靴,披著白狐裘,看裝束是個蒙古武士。武士敦這才知道麻大哈並沒有發現他們,而是發現此人。

上官寶珠剛剛浮出水面,仰起頭來和麻大哈說話。那蒙古武士突然來到,上官寶珠又羞又惱,喝道:「狂徒敢爾!大哥,快把衣裳給我!」

那蒙古武土走近兩步,哈哈笑道:「溫泉水滑洗凝脂。哈哈,好一個天仙似的美人兒,好一幅清溪出浴的畫圖!」武林天驕在赫連清雲耳邊悄聲笑道:「想不到這個相貌粗魯的蒙古武士,居然還會念一句唐詩。」赫連清雲道:「啼,蒙古韃子欺侮女人,你還好笑呢!還不快去幫她?」武士敦道:「麻大哈的武功下弱,蒙佔武士未必鬥得過他,」武林天驕笑道:「那女於還未穿好衣裳,咱們怎好現在過去?而且人家是靈山派南支掌門的女兒,也不見得就非要咱們幫忙不可。」雲紫煙道:「不錯,且讓他們先鬥一鬥,鬥不贏咱們再過去也還不遲。」要知雲紫煙曾受過上官寶珠的暗算,害得她病了一場。雖說雲紫煙看在蓬萊魔女的份上,可以不再計較舊仇。但她也不想馬上就去向上官寶珠討好。

他們在這裡小聲談論,那一邊麻大哈已是七竅生煙,怒火大發。「嗖」地拔起鐵杖,上官寶珠的衣裳放在山溪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他先把上官寶珠的衣裳一挑,叫道:「師妹,接著!」隨即一杖向那蒙古武士迎頭痛擊。

上官寶珠露出個頭,伸雙臂接了衣裳,她當然不敢上岸穿衣,只好潛入水中,借蘆葦作為屏障,偷偷穿上衣裳。

麻大哈怒極氣極,那一杖迎頭擊下,用盡了渾身氣力。蒙古武土哈哈一笑,說道:「想不到你這小子居然有兩下於,這一杖的力道倒也不弱。是丐幫的伏魔杖法麼?」麻大哈的父親朱丹鶴本是金人,換了漢人的名字混入丐幫,做到丐幫長老的。麻大哈所使的這一招,正是他父親私自傳給他的,伏魔杖法中的一招殺手。

說時遲,那時快,蒙古武士話猶未了,麻大哈的鐵杖疾擊下來,距離他的天靈蓋已是不到五寸。那蒙古武士居然並不問避,也不亮出兵器招架,空著雙手,就迎上去。這一下連武上敦也大感意外。要知伏魔杖法乃是丐幫的鎮幫三大武功之一,杖法剛猛絕倫,以武士敦的功力,也未必就敢空手接麻大哈的一杖。想不到這蒙古武士屠然如此大膽。

只見那蒙古武土一掌斜掠,拿捏時候,妙到毫巔,掌緣與鐵杖一觸,輕輕一帶,鐵杖已是歪過一邊。原來他用的是上乘的「卸」字訣,四兩之力能撥千斤。借力打力的功夫,武林的一流高手都是會的。但難就難在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否則對付這樣剛猛的伏魔杖法,差之毫釐,就要被打得頭破血流了。這蒙古武士把「卸」字訣運用得如此神妙,武士敦也自愧不如,幾乎贊出聲來。

武士敦這才知道蒙古武土是一流高手,他最初以為麻大哈武動不弱,未必會輸給這蒙古武士,如今也方始知道這估計乃是錯誤的了。但因麻大哈曾與父親串同,偷竊丐幫的機密,而且又是主國的御林軍官。雖說他們父子的陰謀早已給丐幫發現,麻大哈竊取的機密,對丐幫實際並無多大影響,但也畢竟是丐幫的對頭。武士敦心想:「讓這廝吃點苦頭也好。」

不料這蒙古武士的手段竟是十分狠辣,麻大哈吃的不僅是二點點苦頭而已,幾乎給他取了性命。只見這蒙古武土雙掌齊飛,一掌撥開了麻大哈的杖頭,一個邁步欺身,另一掌就向鐵杖中間斬下。

麻大哈使的這一招伏魔杖法的殺手,乃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被蒙古武士以上乘的「卸」字訣把他的鐵杖帶過一邊,身軀的重心已是不穩,再給他在鐵杖中間一擊,麻大哈虎口迸裂,鐵杖登時「噹啷」墜地。說時遲,那時快,這蒙古武士閃電般的雙臂一伸,連武士敦都還未曾看得怎麼清楚,麻大哈已是像一隻小雞似的,給他抓了起來。

本來武士敦看了他們交手一招之後,已經知道麻大哈不是這蒙古武士的對手的了。但麻大哈輸得這麼快,卻也還是武土敦始料之所不及。原來蒙古人最擅長摔角之技,這個武土尤其是個中翹楚。故此一到近身肉搏,麻大哈僅是照面一招,便給對方舉起。

上官寶珠在水底穿衣,自然要慢一些,一見麻大哈遇險,匆忙扣上鈕釦,穿著溼漉漉的衣裳便跳上岸來。此時麻大哈已被那蒙古武士抓在乎中了。

上官寶珠的暗器囊溼了水,但暗器卻還可用,當下取出一件暗器,把手一揚,喝聲:「照打!」蒙古武土把麻大哈舉起,擋在面前,哈哈笑道:「你打!」

不料上官寶珠的暗器手法十分怪異,她打出的是一枚「九子連環子母彈」,母撣是酒杯大的一個圓球,在離開麻大哈身前三尺之處突然爆裂,九枚鐵蓮子升高尺餘,飛過蒙古武士的頭頂,忽地拐彎打了回來。西南苗民獵獸有一種特殊的器具叫做「迴旋器」,或稱「飛去來器」,打出去又可以飛回來,還可以拐彎打中目的物的。靈山派這子母彈的打法,便是從西南苗民的「迴旋器」學來,但加以改進之後,則是比「迴旋器」厲害得多了。九枚鐵蓮子拐彎打了回來,每一枚鐵蓮子都是打向蒙古武士背後的致命穴道。這麼一來,決不會傷著麻大哈,而對蒙古武士則有極大的威脅。

蒙古武士不料她有此一著,他知道靈山派的暗器都是淬過劇毒的。饒是他內功深厚,也不敢讓有毒的暗器打著他的穴道。

上官寶珠九枚鐵蓮子拐了個彎,從他背後打來,蒙古武士聽風辨器,情知躲口不開,無可奈何,只得放鬆了麻大哈,好騰出手來抵擋。

可是這蒙古武士心狠手辣,雖然是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之下迫得放開麻大哈,卻仍然要令他吃個大大的苦頭。只聽得他大喝一聲:「去!」把麻大哈高高舉起,作了個旋風急舞,竟然把他拋進了那灼熱的噴泉之中。

蒙古武士拋開了麻大哈,頭也不回,立即便是反手一掌,掌風呼呼,九枚鐵蓮子全部都給他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