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出口時,她眼前飄飛的大雪一閃。
天盛帝卻只滿意的笑著,握著她的手,眼神虛虛的在半空掠過,悠悠道:「你們想必都不明白,朕都病成這樣了,怎麼還要跑這裡來……其實啊……」他有點模糊也有點狡黠的笑,「朕就是想死在這裡。」
鳳知微輕輕道:「您說什麼呢,您春秋鼎盛,如今不過是偶有小恙……」
天盛帝擺擺手,鳳知微住了口,天盛帝淡淡笑道:「朕都這個年紀了,有什麼不明白的?洛縣這裡,是個好地方,當初老六的母妃在時,曾經來過一次,她很喜歡這裡,她不會無緣無故的喜歡什麼的……後來朕讓九陽宗張真人給朕看過,也說這裡是山勢極佳,若以龍氣滋養,將成眾星耀月之地,對我寧氏皇朝永固有極大好處,所以朕必然是要來這裡的,帝京皇宮怨氣太重……朕這些時日一閉目就如見鬼神,想來大限將至……還是這裡清靜……」
他語氣低微,眼眸半閉,神情半明半暗,言語間幽幽深深,鳳知微看著他的臉,心中一緊,心想要是此刻他駕崩……
「知微。」手指突然一冷,卻是天盛帝冰涼的手指抓了來,「朕萬年之後,你覺得,皇位該當給誰。」
鳳知微立即跪下,「陛下,事關社稷,知微不敢妄言……」
「左不過老六老七……」天盛帝好像沒聽見她的話,喃喃道,「但是……」他的手指在虛空裡亂抓,突然直著眼道,「去!去看看我的金匣——去看看!拿來——拿來……」
鳳知微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邊伺候的大太監賈公公卻好像明白了什麼,趕緊碎步上來低聲問:「陛下……是密殿裡的金匣嗎?是讓大妃隨著去嗎?」
天盛帝臉色潮紅,瞪著半空中,手指亂揮,胡亂的道:「你來了?你現在來幹什麼?張真人說你是禍國妖姬,說你落日族早年和我寧氏有怨,你落雪降於青松,是要‘血送’我寧氏,需得將你妖氣禁錮方得禳解……可這妖道又說諸子居中者當為帝……這妖道胡言亂語,我剮了他……你莫怪我,莫怪我……」
他神情迷亂,說的話漸漸涉及內宮隱秘,鳳知微和賈公公都覺得不能聽下去,賈公公將她一拉,道:「大妃,陛下剛才的意思是要您去取金匣,請隨我來。」
鳳知微「嗯」了一聲,也沒問什麼金匣,賈公公不會說的。
她的心思還在剛才那段話上,天盛帝說的似乎是寧弈的母妃,那女子後來的一段悽慘遭遇,原來和那張真人的推算有關,但張真人那句諸子居中者當為帝,天盛帝兒女中序譜共十一位,寧弈排第六,正是居中,可不指的正是寧弈?
聽皇帝口氣,當初對張真人的道術還是相信的,鳳知微此刻才有點明白,為什麼皇帝對寧弈的態度一直很古怪,既想委以重任,又時時提防,既時時提防,卻也總在給他機會——原來他糾纏在當初寧弈母妃那段古怪歌謠和張真人預言之間,自己也不知道該信哪個,心意浮沉,竟然沒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