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暗了,沒人掌燈,窗外落花岑寂。
低低哭聲漸止,天盛帝卻久久沒說話,顯然他也被陳嬤嬤所說的話衝擊得反應不及。
此時出去,最佳時機。
鳳知微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有心不要走這樣一條路,卻最終換一聲無奈的嘆息。
良久後她挺直腰背,輕輕邁出一步。
衣袖被人牽住。
「知微,好容易得了你……」寧弈閉上眼睛,低語喃喃。
費盡心思,好容易得了她,得了這不可更替的名分,轉眼間便要看著這名分成鏡花水月,流水般從指掌間逝去,挽不及。
「殿下。」鳳知微腰背筆直,眉宇間的蒼白被胭脂掩去,不留痕跡。「是戳破,還是成全,都由你,」她回頭古怪一笑。「我不介意和你,死在一起。」
寧弈沉默著,長長眼睫在眼下打出淡淡弧影,幾分疲倦幾分哀涼。
因了慶妃的指控,他和知微現在竟然生死命運栓在一起,如果不由知微走這條路,那就再沒有路。
然而他隨即便淡淡笑了。
當真便沒有路嗎?
只是未到時機而已。
她想和他相擁滾向懸崖,他寧可半途抽身棄她,先在崖下結網。
她滿懷恩仇決裂之心,他卻渴望跨越生死擁有更多。
他要這承平天下,更要承平天下里有安然穩妥的她,他不敢在她之前先死,只因為他要眼見著她自步步危機裡走過,走到他面前。
他若不在,這風雨江山,誰給她最後一分退路?
帶那抹淺淺笑意,他慢慢放開手指。
去吧。
你要翻覆天下,我便等著兜住它。
鳳知微不回頭,穿屏風而出,正堂裡陳嬤嬤猶自跪著,一臉驚惶,鳳知微看進她的眼睛,幾分謝意幾分微涼。
幾十年蟄伏等待,只為今日準備,那麼多人一番苦心,她何敢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