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寧弈雖然以自身為餌,引得敵人出手,但似乎也沒料到老七的手筆和決心,以至於被藥物引動舊傷,險些把自己也陷了進去。
鳳知微想通其中關節,眼色微微沉鬱了點,她把了把寧弈的脈,確定他確實舊傷復發來勢洶洶,必須極早處理。
膝上人安靜如沉睡,鳳知微俯下臉注視他,也有一年不見,他似乎又瘦了些,睫毛下淺淺陰影,一彎上弦月般靜謐而微涼。
他的脈門此刻在她掌下,脈象洪沉,她的內力盤桓在指尖,或者行向丹田,或者,走向心脈。
前者,是救;後者,是殺。
風忽然大了些,呼嘯兇猛,卷得車簾啪啪一陣亂舞,「啪嗒」一聲,頭頂存放雜物的格子裡,突然落下一疊信箋,落在她手邊。
呼啦啦信封亂飛,她伸手按住,手突然停住。
最上面的,赫然是齊少鈞和杭銘給她的密信。
「楚王陰鷙,終將不利於大業,請姑娘為千萬從屬生死存亡計,必殺之。」
鳳知微眼神顫了顫。
按在他脈門的冰涼的手指,緩緩一動。
手指輕輕一動。
恍惚間寧弈的睫毛似乎顫了顫。
這一顫極其細微,似乎真的發生,又似乎只是鳳知微的幻覺,她手指又是一震,即將湧出的內力,霍地收了回去。
再低頭仔細看時,寧弈還是深度昏迷的樣子。
北風狂猛的吹開車簾,劈頭蓋臉的打進來大片碎雪,鳳知微沒有動也沒有避,更沒有試圖為寧弈遮擋風雪,任那些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自己和寧弈臉上。
雪花遇熱化水,沁骨的涼,順臉頰流下如淚水。
鳳知微沒有去擦,只是盯著寧弈,希望他被雪水涼醒,好讓自己不要那麼一次次面對為難的抉擇。
然而除了先前那似幻似真的眼睫一顫,寧弈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連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都沒能冰醒他。
鳳知微看著他臉上幾乎沒有融化的雪花,皺了皺眉。
寧弈的舊傷疤,她曾經看見過,很猙獰的傷口,當時並不知道什麼,後來整理孃親遺物,知道了血浮屠最後一夜遭遇的一切,其中那個七歲的孩子,以成人也難及的心機和手筆,調換皇嗣,埋伏樹洞,守株待兔,險些逼死養父和自己,最後要不是養父以三虎屍體炸傷他,偽作跳崖,也許自己早已不在。
那個七歲孩子是誰,養父只告訴娘是個皇子,也不知道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