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捏著信紙,遙望著城關那邊,她知道兩年來晉思羽嚴格的執行了當初船上她的獻策,穩紮穩打,步步逼近京都,她也知道就在前不久,大越九公主陰謀篡奪權位,被晉思羽殺死在宮門前,那是大越這一代最後一個皇族子女,她還知道,京都已經被晉思羽掌控,一幫老臣正在忙著起草新帝即位詔書。
百忙之中的晉思羽,想必給搞得有點煩躁,維持不住他虛假的溫和風度,或者說,在她面前,他不想維持。
鳳知微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轉頭看那匹驪馬,這種馬傳說中是大成開國帝后的坐騎後代,承大越長青山脈中最優秀的良駒血脈,尊貴驕傲,十分難以馴服,甚至據說非皇族血統天生高貴的人,很難駕馭住這種自命為「帝駒」的名馬。
這匹小白,形貌上並不神似驪馬,比尋常驪馬要小一些,但眸子裡的神采,卻還超過了當初晉思羽的那一匹,鳳知微相信這是最好的一匹驪馬,正因為不是太像驪馬晉思羽才送給她,以免過於驚世駭俗。
她輕輕走過去,小白用一種探索的眼神看著她,並沒有暴躁的模樣,她抱著馬脖子揉了揉它的耳朵,低低的說了幾句話,小白轉過頭,溫柔的觸了觸她的臉。
這一幕假如給晉思羽看見,只怕要驚掉眼珠,當初他馴服這匹驕傲異常的馬,用了整整三個月。
「這不是驪馬,不過是好馬不要白不要。」鳳知微不知道自己的幸運,隨隨便便拍拍馬頭,和草原漢子們簡單解釋一句。收起解藥,掏出懷裡一個瓶子,又要紙筆,可這草原邊城,一群目不識丁的大老粗,哪有紙筆,只好燒了炭條,馬馬虎虎給未來的大越皇帝寫了幾個潦草的字,和那瓶子一併放在包袱裡,系在另一匹馬的背上,「選最好的幾匹留下,其餘原樣給我送回去。」
呼卓漢子們將剩下的馬趕回了對面,那匹帶著鳳知微回贈的馬也在其中。
看著馬群再次過了壕溝,鳳知微一聲輕笑翻身上馬,伸手一遞,顧南衣飄然上了馬,在她身後簡單而高興的道:「好!」
鳳知微於馬上回首,看見遠處大越邊城裡薄暮裡沉靜矗立著,晚霞裡氣質巍然,像是那年浦園裡,抱著她慢慢走過長廊的那個人。
那年的長廊永無盡頭,卻也沒有終點,多年後九龍冠冕隔開塵世的糾葛,他在山海那頭。
鳳知微輕輕扭頭,揚鞭,脆亮的鞭聲,打亮草原絢麗爛漫的暮色。
一騎煙塵滾滾馳去,蹄聲答答,寫了她給他的回答。
「風起四海,各自珍重!」
彷彿只是起了一陣風,季節便由夏過了秋到了冬,路旁的樹上黃葉打了幾個滾,天地便剩了一地蕭瑟。
這是前往帝京的道路,一列長長的隊伍,正在緩慢的前行。
隊伍是順義大妃的儀仗,年前順義王薨了之後,年邁的皇帝掛記這個義女,便說要大妃早日回到帝京,想安慰這個苦命的女子,給她點天倫之樂,大妃卻因為悲傷過度一直未能成行,直到次年十月,才在當地官府奉命頻頻催促下,從草原啟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