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有一瞬間的沉寂,隨即又故作熱鬧起來,漸漸的有人開始告辭,這些人開了頭,便越來越有人坐不住,以各種理由辭去。
鳳知微高踞上座,含笑看著那些人揣著興奮的神色離去,可以想象得到,他們今日出了這門,就會立即策馬狂奔,奔向自己以為的榮寵終生。
這是她以魏知的影響力,做的最後一件事。
明日請立楚王為太子奏章將高高堆滿陛下案頭,換得疑心病第一的老皇全部的警惕和不安。
明日將有很多人被貶斥,很多人被查辦,很多人被牽連,明日皇帝會驚覺到楚王陣營力量的強大,驚覺到楚王對大位急不可耐的野心,驚覺到皇權之前有人的步步緊逼,他會終於下定決心,全力出手,打擊那個假想敵。
而她,將首當其衝,因為替楚王殿下鼓吹吶喊請立太子,貶出京師。
她要去向那海闊天空草黃處,將仇人鮮血遍灑。
等到再回來,已是天翻地覆另一個她。
鳳知微淡淡的笑著,笑意遠離眼眸,清冽的酒液晃動,倒映她一身縞素,身後的天空,被橫斜的梅枝割裂。
去吧。
看今日黃金臺上一席酒。
覆一懷雄心於明朝。
長熙十八年末,祥和的新年前夕,在各官衙即將封印休假之時,一場紛紛揚揚的「請立太子」風波,迅速席捲了整個朝廷。
一夕之間,御書房案頭堆滿了來自各部堂各司院大小官員的奏章,長短不一,語氣不一,內容卻都驚人一致——請立楚王為太子。
大員的奏章多少還有點顧忌,只說儲君國家重器不可久懸,請陛下早日聖心默運擇定為要,大多數官員的奏章則直接坦率,對楚王充滿褒獎推崇之詞,就差沒說沒殿下國家就得滅了。
最早上奏章的是一位翰林學士,此人素善鑽營,號稱牆頭學士,得了魏大學士一言提示,回府徹夜疾書,生花妙筆,滿腹文章,都用來雕飾了未來天子的才德功勳,只求陛下眼前一亮,楚王心中感激。
朝堂之上這位學士一本奏上,天盛帝眼睛亮沒亮,隔得遠看不清,半晌。皇帝只沉沉說了一句:「眾愛卿有本,下朝後投皓昀軒,內閣稍後統計報朕。」
當時楚王免冠跪前,連連遜謝,當時老皇臉孔掩在陰影裡,對這兒子溫和撫慰。
好一副皇家敦睦父慈子孝景象,眾臣看在眼底,更覺得自己做得很對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