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那些在樑上偷聽,然後被堵在巷子裡,被鳳知微派人用暗箭一箭箭射死的暗探。
鳳知微沉默著,良久,搖了搖頭。
她唇角淺淺刻著一抹,近乎淒涼的笑容。
大約兩個時辰後,這些屍體,擺在了柏州某處皇家莊院。
空地上一字排開五六具屍體,一色的狼狽淋漓,臉上還保留著臨死前的驚懼和不甘。
那樣的神情,看在他人的眼底,更像是一個警告。
院子裡的人臉色都很難看,只有一個人神色如常,微微俯低身子,很認真的將那些屍體都看過一遍,似乎在揣摩那些人臨死前,到底想說什麼。
他深黑色團金曼陀羅花的披風長垂至地,襯得清雅容顏平增幾分冷魅,微微斜飛的眉,如剔羽,透著遠山般的黛青色。
半晌他揮揮手,示意手下將屍體收斂,有人想過來問什麼,他默然背轉了身,四面的人,很快走了乾淨。
他沉默立在院中,修長的身影淡淡鍍在冬日細弱的陽光裡。
他看著江淮首府的方向。
輕輕道:「知微,你明明知道,他們是我的人。」
長熙十七年年末,上任江淮布政使剛剛一年的鳳知微,再次在江淮道掀起了一股血色浪潮,盤踞江淮數年的最大黑道勢力滅龍幫,在這位溫柔鐵血布政使手下,終於遇上了風雲叱吒史上第一次折戟沉沙。
訊息傳到朝中,按說布政使衙門公然動用殺傷武器,在國家堂皇衙門前悍然製造血案,那些整日秉持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與民為善刑戮有傷天和的御史們,一般都會趕緊上書彈劾,聒噪得厲害,這回卻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朝廷戰事吃緊,陛下已經幾次有意無意表示了對魏知的想念,眼看著這位魏侯弄不好一任布政使都不會幹完就會入內閣甚至可能去帶兵,誰還犯傻衝上去觸黴頭?
說到底人家也沒做什麼,並沒有真的大開殺戒,圍攻布政使衙門本就是殺頭大罪,殺上幾十人也沒什麼說的,滅龍幫主要還是自己崩潰的嘛,只是朝中說起這事時表情還是有那麼點不自然——聽說人家刀還沒拔出來,魏知就下令齊射,這要細細追究起來,就不是自衛,是屠殺了。
鳳知微自己也上了請罪摺子,說得言辭懇切,表示黑道勢力為害一方,身為臣子自當為民作主,區區虛名,譭譽由人罷了,倒換得老皇一番撫慰,又著令將一應後續事務交由鳳知微全權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