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沒有人注意他了,所有人都身子一縮,驚駭的盯著席上,突然變臉怒喝的鳳知微。
「放肆!」鳳知微一旦發作豈會給人反應之機,單手一拍桌案,咣啷一聲杯盤跳躍之中怒道,「你算是什麼東西?一介下賤商戶,在殿下駕前和本官面前,竟然敢推諉敷衍,還滿口你你我我?江淮天下文教之首,什麼時候出了你這種不遵教化不敬長官目無王法藐視禮制的混賬?來人……」
她森然一笑,一手指定了給她這一番突然發作驚得僵住了的陳老爺,「本官素來與人為善,可也容不得當面欺瞞!他不是說三日一肉嗎?他不是說要我剖了瞧瞧?那成……」她獰然一笑,「拖出去,剖了!」
滿堂震成泥塑木雕,剎那間靜得落針可聞,眾人臉色瞬間一片青慘,像刷了白塗了青的牆,都恍惚著瞪直了眼睛,看著發作完畢又開始微笑的鳳知微。
她那笑容讓人錯覺以為是開玩笑,眾人呼一下飛上去的心,剛想要慢慢拎下來,不想驀然一聲暴喝。
「是!」
幾乎接著鳳知微的話尾,立即上來兩個軟甲衛士,大步行到陳老爺座前,一拽一拖,將已經木住的陳老爺小雞一般抓在掌心,拖了便走。
陳老爺給這麼一拖才醒過神來,天崩地裂的恐懼之下一伸腳,死死勾住了桌腳,一邊向上方狂喊:「殿下!大人!我……草民錯了!草民認捐!別開玩笑!草民認捐!」
「是啊,別開玩笑。」座上寧弈對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容色生花耀得眾人眼前一炫,隨即心中一喜,正想鬆口氣,忽聽他淡淡對鳳知微道:「這要剖了以後沒有肉,你怎麼說?」
「下官自當以命相抵!」鳳知微答得語氣錚錚。
寧弈滿意的點點頭,很誠懇的對陳老爺道:「你都聽見了,放心,本王處事公正,本王代天子巡察督造河工,在本王駕前撒謊那就是欺君,魏大人要剖你查驗也是合理,但只要你腹中無肉,不論誰剖了你,都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所有人都眼前一黑——這叫處事公正!
陳老爺看著上方,寧弈閒閒喝茶,鳳知微慢條斯理整理袖子,那兩人都神情閒淡,好像剛才說的不是要人命的活計,不過是請客吃飯,但唯因如此,他心中才墮入一片黑暗的涼——只有真正殺人無算曆經血火的人,才能在生死麵前如此若無其事。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到了此時,後悔已經不足以形容心情,身後的兩個衛士一使力,連他帶著腳勾住的桌案一起拖了便走,滿桌子碗盞翻到,淋漓的菜湯傾瀉下來,滾熱的澆了他一腿,他也不覺得痛,掙扎著跳腳大喊:「你敢殺我,我手下數萬兒郎一人一腳踩也踩死你,你敢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