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曉嘆了口氣,垂下眼睛,不說話了。
密妃卻一直緊緊盯著她,將她從頭髮看到腳尖,目光甚至在鳳知微按著顧知曉的手上著重落了落,隨即眼神一閃,轉過臉去。
她緩緩道:「我想大家都認識我是誰。」
幾個老臣向她施禮,「密妃娘娘。」
「別這麼叫我。」密妃冷笑一聲,「我可不是什麼娘娘,我被董阮那賤人廢了封號,囚於廢宮,早已不是先帝的妃子了。」
眾臣都有惶愧之色,密妃不理他們,回身一指顧知曉,道:「我雖然不再是先帝的妃子,但我的女兒,卻實實在在是先帝的骨血,你們任不明來歷的野種竊據皇位至今,到了今日,還要閉目塞聽,指鹿為馬,任我朝真正的皇裔,繼續流落他國麼?」
「你說是你先帝后裔就是先帝后裔?」一個攝政王親信冷聲道,「保不準是你和天盛的人串通的呢?」
「顛倒黑白的事只有你們會做。」密妃答得飛快,「你們還說我是瘋子呢,我是嗎?」
眾人立即又啞了口,密妃冷然道:「熹安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我提前臨產,宮中卻請不來穩婆,隨即董皇后趕到,說我衝撞宮神,要給我遷宮,並趕走我的大宮人綠芙,遷宮後我動了胎氣,折騰到次日凌晨才產下孩子……」
這前面的事大家都隱約知道,但後來的關節便是連呂瑞都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當下都凝神聽,聽她道:「我一產下孩子,便命人絆倒了穩婆,趁她跌倒,我躲藏在床下的大宮女綠芙趁勢奪過孩子,抱著孩子滾進了地道!」
殿下一片譁然,密妃冷笑道:「我一懷孕,便知道董皇后不會放過我,也早知道她可能會趕走我的宮人給我遷宮,當時我在她身邊安排了人,攛掇她把我遷到繆香殿,我事先在繆香殿便安排人挖了地道,我懷孕十個月,地道便挖了十個月!」
滿殿有悚然之色,為這女子未雨綢繆的心機而震驚,鳳知微深深看她一眼,她倒從來沒小看過後宮女子,後宮生存學,比起朝堂來,向來只有更深更狠更復雜,密妃能成為寵妃並安然懷孕,這番心機怎麼會沒有?
她只是有些擔心知曉,這麼個隱忍狠辣的孃親,又受了這幾年的苦,心態想必會有變化,將來母女能相處好嗎?
「綠芙連夜逃出,我自有人安排接應,這本是下策,但是陛下不在宮中,我只能將孩子先送出去,指望著等陛下回鑾再找回來,不想後來陛下……」密妃閉上眼睛,半晌道,「後面的事,我不用多說了,董阮這賤人,沒了孩子便李代桃僵,不知從哪找來一個賤種,冒充太子,做了我西涼皇帝三年!」
她忍不住心中恨毒,當著滿殿朝臣和小皇帝的面,口口聲聲賤人賤種,眾人都有尷尬之色,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心中有七八分信了,卻又不敢當先應下,有人猶豫道:「娘娘……照您這說法,您的孩子生下來,您也沒見過,如何就確定魏侯這義女,便是您的女兒,是我西涼唯一的皇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