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天下一切,皆可以為知微犧牲。
顧南衣在沉默而忍耐的角落裡,想著朝夕相伴的那張小臉,對自己默默低喚:
知曉。知曉。
沉默其實很短,卻因為內心複雜的翻湧而漫長如一生。
大概就在一生過後,顧南衣聽見鳳知微的聲音,還是那麼懶,而清淡。
「國父?不,她便是我的國。」她微笑,深深道,「擁有她便擁有我的國,失去她,我就一無所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顧南衣,這句話,是代那個永遠不會對她提要求的男子說的。
顧少爺抿著唇,有點想點頭,表示深以為然,卻突然覺得脖子有點僵,或者說,渾身都有點僵,不是被禁錮的感覺,而是太溫暖,像密密包裹在溫暖的海洋裡,水波溫柔無聲的壓下來,不能動也不想動,只想在這樣的溫柔中永久沉睡,而平靜慣了的心,熱熱的激越著,和那些糾纏擁抱的砰然激越不同,這是溫存綿長的激越,如醇酒,醉心。
他深深的吸著氣,覺得臉上的皮膚乾乾的,繃得有點緊,眼睛卻有些熱,有什麼東西溼潤在眼角,像春天的雨,化了冬的乾裂。
屋子裡又沉默下來,鳳知微在暗影裡微笑,呂瑞目光變幻,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鳳知微,他自覺自己懂得魏知,這個少年,從踏出青溟的第一步開始,每一步都證明了他的野心,這從來不就是一個如表面一般清淡的人,也從來不是真的淡泊無爭的人,魏知,有勃勃野心,有驚天慾望,如今,這麼一個誘惑的條件擺在面前,成,則好處無窮,敗,不過傷的是顧知曉性命,他自己完全可以自保,按說以魏知這種梟雄人物,丟擲一個養女以成大業,又算得了什麼?
他一直覺得自己沒看錯人,如今,卻有些迷惑了。
這麼善良的人,怎麼在最汙濁的官場,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
「知曉身份未定,大司馬便要將我們拉入這渾水,也未免太猴急,何況要不要認回生母,要不是奪回皇位,這是知曉自己決定的事。」鳳知微無視呂瑞審視的眼光,將茶碗一擱,起身便走,「謝謝大司馬今天給我聽了個這麼精彩的故事,真是不虛此行,在下還有要事,告辭。」
她頭也不回出門去,呂瑞盯著她的背影,露出掙扎、猶豫、不甘、憤怒……種種複雜之色,半晌一聲低喝:「站住!」
伴隨他的喝聲,鏗然一聲,明明無人的密室門口,突然從門側各彈出一柄長刀,兩柄刀交叉在門口,形成一個巨大的「」形狀,刀極長,兩面都是刃口,寒光爍爍冷氣森森,看得出,任誰也別想從那上下左右的空隙裡鑽出去,因為刀是活動的,只要有人試圖縮骨鑽出,那個會移動的,就會將那人腰斬。
而呂瑞的座椅前,突然四面彈出鐵板,將他自己牢牢保護在內。鐵板遮得嚴密,看來他對於顧南衣的武功也很瞭解,防備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