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凰權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晉思羽看見她的笑,倒怔了怔,一瞬間有些恍惚。

「這位可敬可佩的妾,是叫芍藥麼?」鳳知微柔聲道,「名字雖俗,風骨卻不俗,本侯雖然不認識她,卻很為她讚賞——兩國交戰,沙場廝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是戰,場下較量爾虞我詐你來我往也是戰,這位芍藥姑娘輸明戰,贏暗戰,不墮我天盛國威,很好,只是說到底,和閣下你也不過是平手,人家不介意身為你俘虜含悲忍辱潛伏隱忍,閣下為什麼一定要介意被敵人鑽了空子吃點小虧呢?」

晉思羽站定,望著月下的少年,想過很多次相逢的場景,但就是沒有想過,這個時辰,那麼關係微妙的一對男女別後初遇,她竟然還能侃侃而談神態自若,其實他本應該想得到的,但就是不願想,不願猜,然而等到今日終見,她比他想象得還要無情。

他默然立在那裡,聽著那淡而涼的一字字一句句,只覺得心臟似被無情大手狠狠絞扭,一陣陣翻轉顛倒的疼痛,痛到幾欲按住心口,將那顆墮入冰水的心,狠狠挖出來。

別後半年,朝務政事,每每遇見那個名字,那人才智卓絕,那人風生水起,那人捭闔朝堂,那人獨步天下,聽著那些光彩耀眼事蹟,卻像隔著玻璃看另一個人,那浮薄迷濛的霜花背後,現出那樣一張臉——細緻的,嬌弱的,眉心微紅殷殷而雙目波光流轉,笑起來有點心不在焉,卻讓人一見心軟。

那樣截然不同的一張臉。

常讓他走神到恍惚。

總想起那些夜深風急雨敲窗的相對讀書,想起溫暖火盆前互相握住慢慢烘烤的手,想起除夕之夜她尊貴而亭亭的伴在身側,想起園子裡他揹著重傷無力的她慢慢前行她拂在他頸後的溫暖呼吸,想起書房談判裡她這樣告訴他——恭喜安王殿下得國士無雙,天下疆域,指掌之間!

想起這些,之後的便不能再想,然而不想,自己也放自己不過,掀簾行路,時不時總看見那張慵懶微笑的臉,天涯海角,她越遠,記憶越向前。

正如聽不得那個名字,卻偏偏要時常聽見。

到如今,他恨的,到底是那段和她有關的記憶,記載了他人生裡最大的一次挫敗和失落,還是隻是在恨,她從頭到尾,諸般溫柔婉轉都在假扮,到得最後如此決然?

那些相對的笑語,眼波的交流,手心的密語——都是假,都是假。

心裡知道是這樣的,卻依舊不甘,不甘自己在他人心底,淪落至如此地步,所以他來,近乎自虐的站在她面前,聽她再一次的漠然,拿國家大義來相對。

斯人至無情,竟叫人痛到骨裡。

他突然微涼的笑起來。

那麼氣質儒雅溫和的一個人,這樣笑起,卻像昂首嘯月的受傷的狼,衝著深黑蒼穹,吼出滴血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