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突然向前一撲,撲入她泥漿滴答的懷裡。
「你為什麼把我賣到戲園子!」
一改先前的迷茫哀傷,鳳知微這一聲大叫尖利如裂帛,兇猛凜然,生生撕裂這窄洞的寂靜和沉滯,她狠狠撲出去,炮彈般近乎悲憤的撞進那人影懷中!
「你為什麼把我賣到戲園子!」鳳知微狠狠掐她胳膊,下手狠準,一掐一道血印子!
「姥姥留了給我嫁妝,你拿去給弟弟上學,然後賣了我——天底下有你這麼狠心的娘?」鳳知微一頭衝過去頂在那髒兮兮懷裡,砰砰的撞,專撞某處有起伏的柔軟部位。
「我那死鬼爹天天喝醉了打我,沒見你攔過一次,你只顧著弟弟!」鳳知微抬手就去撕她頭髮,那人狼狽的搖晃著頭左躲右躲。
「十三歲我和李家郎情投意合,他家也願意娶我,你偏偏嫌棄他家窮,說學戲還有筆銀子,硬拆散了我們,送我去那火坑,天天罵日日打,一句唱不好,大雪天跪在石子堆上,三天不給飯吃,李家郎後來得了傷寒死了,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奔回來那天也是個大雪天,看見的只是墳只是墳……」鳳知微抓住她瘋狂的搖搡,搖得那人東倒西歪,「你說!你說!你有臉來見我?」
她一番哭訴怒罵雷霆閃電,那人影呆在那裡反應不及——先前看她迷惘飄忽,還以為會來一場鼻涕眼淚滿臉的深情悲訴,以前很多人就是在這樣的情境和控心香的同時作用下,入了道,將祖宗奶奶十八輩都哭給她聽的,不想這位黃夫人,迷茫了,入道了,受控了,控出來卻是大炮似的這一齣!
此時鳳知微把這倒霉傢伙破麻袋似的在手中搖著,甩來甩去越說越恨,頭一偏嗷的一口,便要去咬掉那人耳垂。
「夫人別!」身後突然有人厲聲喝止,快速的腳步聲奔來,鳳知微恍若未聞,依舊惡狠狠的叼過去,腰突然被人抱住,一股大力將她向後拖去,她也不回頭,一邊胡亂的揮手拍打身後抱她的人,一邊在那人懷中用力的蹬腿去踢那被她打得很慘的假娘,「我踢死你!我踢死你!我踢死踢死你!」
把她向後拖的正是去「拿衣服」的轎伕,此時終於很及時的出現,一人拖住了她,另一人則將那個泥漿滴答的人快速推到一邊。
鳳知微眼底露出一絲冷笑。
那拖住她的轎伕,快速的將手在她耳側一拍,一股清涼的香氣掠過,鳳知微踢人的動作突然停住。
隨即她有點茫然的仰頭想了想,似乎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麼在這裡,剛才做了什麼,又低頭看了看,發現勒在自己腰上的轎伕的手,勃然大怒,回身就「啪」的賞了對方一個耳光,「登徒子!敢動你家姑奶奶!」
那轎伕剛剛解開她的致幻藥,驀然就捱了這一巴掌,呆了呆也不敢還手,心中暗暗叫苦,今兒怎麼就遇上這麼個母獅子。
不過雖然是母獅子,這位黃夫人倒確實沒有破綻,山莊規矩,對通過幻洞考驗的人,那就是客人,自然不得無禮,所以鳳知微痛揍假娘,人家只好乖乖挨著,巴掌煽著,也只好受著。
「這就是漱玉山莊待客之道?」鳳知微雙手叉腰,怒氣衝衝,「先嚇死我!再氣死我!還有我的衣服……」她抖著泥漿滴答的衣裙,「我要怎麼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