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那聲音在整個山洞中浮蕩,不容人避讓,「你在哪裡……」
天下人都有其母。
天下人都曾在其母懷中撒嬌承歡。
天下人都曾將一生裡最初的眷念,交付給自己那個溢著奶香的懷抱。
天下人都視那個懷抱為靈魂的最終歸宿地,在心靈最脆弱的時候將一懷心事傾訴。
「我兒……你受苦了……」
那個影子緩緩近前來。
鳳知微一動不動蹲著。
她盯著幽光裡模糊的身影,眉宇間泛出淡淡的青色,眼神疼痛而茫然。
寧弈的轎伕,並沒有說要去為他拿蓑衣。
只是半途上有位轎伕被一塊石子咯了腳,再走不得路,便說要去換個人來,黃大人於是表明說自己可以步行,正好看看四周景緻,轎伕便為他指了路。
黃大人也沒有遇見劍光和冒泡的泉水,他一路悠哉前行,賞石看景,不時吟哦幾句,全然的文士風姿。
走不了多遠,忽有一人從身側一個石洞裡穿行而來,那人風鬟霧鬢,環佩叮噹,竟然是容貌姣好的女子,看見黃大人,驚呼一聲,向後一退,黃大人卻也嚇了一跳,瞪著眼睛退後一步,斥道:「你是誰?這裡怎麼會有其他女子?莫不是哪裡的山精鬼狐,在這裡現形惑人?」
那女子掩著口,怔怔的瞪著他,遠處的燈光照過來,她看了半晌,突然滿面狐疑的道:「這位莫不是未名縣的黃知縣?」
「你怎麼知道我是黃知秋?」黃大人也愣了,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陣子,「還有,我現在不是知縣了,我轉任按察使浦州分衙門僉事。」
「黃大人。」那女子忽然笑起來,福了福,「您忘記賤妾了嗎?賤妾是浦州玲瓏樓的青衣小媚啊,當初和紅如最是要好,您當初玲瓏樓私會紅如,還是我給你們開的後院門呢!」
「啊?啊!」黃大人怔了怔,臉皮驀然漲了個紫紅,半晌吃吃道,「哦……小媚姑娘啊……恕罪恕罪……你怎麼會在這裡?」
「賤妾後來也從了良。」小媚抿嘴一笑,「嫁到帝京,夫君在這莊子裡討生活,賤妾也相幫著照管些雜事,不想在這裡遇見了大人,我那紅如姐姐呢?」
「她大概也快過來了吧。」黃大人向後張望了一下,有點不自然的退了退,「你們正好見見。」
「大人這麼躲我做什麼?」小媚輕笑著,卻靠了過來,眼波流眄,嬌聲道,「一別數年,大人就一點不曾想起我麼?」
「小媚姑娘……你有夫,我有婦,已經不是當年情狀……」黃大人手忙腳亂的推拒著她,臉色通紅,「請……請自重……」
他退後一步,身後卻是崖壁,小媚卻也站定,低著頭,手指纏弄著衣上的結,幽幽道,「果然是人面依舊心事全非,知秋……你我好容易在此巧遇,又只有你我兩人,你還……你還裝個什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