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那個藍色寶相花袍角,不安的動了動,似乎也被某人驚世駭俗的「自首」給震著了。
鳳知微看也不看這些傻成泥塑木雕的人們一眼,指著案卷滔滔不絕,「大致是合理的,情節是穩妥的,人物是安排得當的,動機是差得遠的!」
她站起身,揮舞著案卷,一把拍在牢柵欄上,「將軍難免陣上亡,我既接了那事,便知道有犧牲的那一日,大業欲成,何懼犧牲?如今既已進了刑部,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們,我本就是大越暗探,直屬大越安王殿下千機衛第三分隊第四小隊小隊長,代號‘越爬越高’,我當初所謂被俘浦城千辛萬苦逃回都是苦肉計,目的就是取信你天盛皇帝,竊取重臣大位,然後攪亂你天盛三年一度的國家掄才大典,以試題被洩案煽動學潮,衝擊天盛各級衙門,串聯反動,擾亂你國治安民生,待你皇焦頭爛額以京軍鎮壓之際,再聯合天盛邊軍將領,對方以清君側為名直下帝京,我大越出兵百萬北疆以為呼應……到時大業可成,天下盡在我安王殿下之手!」
鳳知微握拳,含淚,北望,無比扼腕一拳砸在牢門,「惜乎功虧一簣,大業難成,殿下,魏知一腔丹心化碧血,但望你得知!」
不好意思,晉殿下,再借你一用……
遠在大越的晉思羽,突然打了一連串噴嚏……
「就是這樣。」鳳知微將案卷啪的甩在桂見周臉上,唰一下從剛才無比激昂的情緒中平靜下來,拍拍手,輕描淡寫的道,「趕緊記錄吧。」
「……」
桂見周直接就被鳳知微一番話給砸暈了,見過百般抵賴的,沒見過自尋死路的,好好的洩漏試題案竟被這人三言兩語七繞八繞,繞成了意圖撬動皇朝根基的大逆間諜案,這這這這這個魏知,到底是要幹嘛?
他這微末小吏不懂,有些官場老油子卻懂了。
藍色寶相花袍角,一直沉在陰影裡的,正是原禮部尚書,現在的新任刑部尚書彭沛,他原先也被鳳知微這番話給震得懵然,心中砰砰一陣直跳,直覺的歡喜,然而思考了一陣終於反應了過來——魏知這是以進為退,故意要把事情鬧大,鬧到他這刑部無法處理,只能將案卷上遞!
一旦上升到賣國間諜案,以他的身份和案情的嚴重性,三法司都不夠資格主審,更別說刑部,這是必須天盛帝自己親審的!
到時候他刑部連一夜都別想讓魏知多留,立刻便得黃綾裹枷送進宮!
魏知怕自己在這刑部大牢被殺人如草不聞聲,乾脆釜底抽薪,生生將試題洩露案翻成賣國謀逆案,逼到所有人對他的案子都無權干涉,他自然便能保住自己,等到到了天盛帝面前,以他如簧之舌,只怕輕輕巧巧,便能翻過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