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年夜飯,有人在高堂之上觥籌交錯,於敵群之中共享新年。
這一年年夜飯,有人在侍衛房裡和一堆夥伴亂七八糟喝酒,端著個酒杯到處亂跑,在外院牆根下舉杯對著月亮遙祝。
這一年年夜飯,有人在大夥房裡排隊取飯,坐在內院書房青石臺階上吃已經冷掉的菜,想著自己以往那些隨班磕頭,大殿賜宴,永遠吃不飽,回家空蕩蕩的年夜飯。
這一年的年夜飯,也就這麼過了。
吃完年夜飯,晉思羽攙著她出來,親自給她戴好斗篷,道:「天色黑了下來,正好放煙花。」
兩人一路過去,今晚在內外院交界處的碧漪湖邊,靠著假山設了戲臺,圍了錦幕,搭了暖棚,王爺有令,今晚與民同樂,允許沒有回家的浦園上下人等都來看戲,但是不許接近暖棚十丈之內,暖棚周圍十丈範圍內,佈置的是京都帶來的最精銳的親衛和浦城縣衙抽調來的府兵,晉思羽說,浦園護衛累了一年,今晚就不承擔最重的護駕任務,只在外圍保衛,那些親衛將暖棚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連只耗子想鑽進去都不大可能。
除了部分可以隨侍的人,浦園護衛和王府各級下人都被親衛攔在十丈外,原本阮郎中和藥童自然也是十丈外看客之一,但既然被邀請了參加晚宴,很自然的飯後便和那些清客一起,跟著王爺到外園,沒有人多加註意。
碧漪湖邊人頭攢動,除了例行當值的,浦園裡連護衛帶侍候的人好幾百號人都在,老劉也在其中,他上午代了人家的班,晚上看戲人家便不好意思不讓他來,老劉懷裡揣著一壺酒,袖子裡裝滿花生豆,往嘴裡扔一枚豆喝一口酒,悠哉悠哉。
他身邊一個灑掃小廝,搓著今天掃院子生生掃腫了的手,哀怨的瞅著老劉,老劉就當沒看見。
再過去一點,書房小廝裘舒平靜的站在一株老樹下,倚著樹身,似笑非笑看著內院方向,宮燈綵燈的光芒映著他的眸子,一片水色變幻。
灑掃小廝除了蹭老劉,幾次很想蹭到他面前去,都被裘舒一個眼風生生阻住,那嘴眼看著更扁了。
突然前方一陣騷動,眾人抬眼看去,嚼花生正歡快的老劉,突然不動了。
裘舒直起腰來。
前方瓜形宮燈引導下,一隊人簇擁著一對男女出來,男的金冠玉帶,容顏溫雅,很明顯就是晉思羽,女子身姿亭亭,披著雪白狐裘,微露秋香色宮裙,眼波流動,笑靨含春,一枚深紅玉鈿垂在眉心,遮了那淤紅之色,倒顯出勝雪的肌膚來。
四面有抽氣的聲音,都聽說那名字俗氣無比的芍藥姑娘,很得王爺歡心,知道姿色必然是好的,卻也沒想到好成這樣。
難怪定力不錯的王爺,最終墮入了這個戰俘的溫柔鄉。
老劉半彎著腰,張大嘴,一枚嚼了一半的花生從嘴裡掉出來。
身邊灑掃小廝嫌棄的唰的跳開,卻也忍不住對那方向看一眼,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