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過來的肉,三塊。
小呆的手,頓了頓。
對面正在喝酒的阮郎中,持杯的手也頓了頓,一瞬之後他含笑站起,恭敬的舉杯向晉思羽敬酒。
他打算著用敬酒來引開晉思羽注意力,至於之後小呆會做什麼,他也沒有把握,只好做最壞的打算。
三年前有次侍候他的人忘記了八塊肉的規矩,他將碗扔進了糞坑裡。
如今這碗如果扔進糞坑,那便是軒然大波。
阮郎中舉起杯子,手指暗釦住酒杯底,眼角餘光掃著小呆,面上還得對晉思羽微笑。
小呆低著頭,盯著那肉,沒動筷子。
晉思羽的眼光,已經疑惑的飄了過去。
阮郎中雖然在笑著,仔細看眼睛底已經閃出寒芒,所站立的位置,也稍稍變化了下。
小呆突然站起來。
晉思羽和阮郎中都一怔。
便見那少年站起,向著晉思羽躬了一躬,然後坐下,默不作聲認認真真吃完了那三塊肉。
他吃肉的態度和喝湯的態度看起來,完全沒有不同。
晉思羽大喜,笑道:「都說他心智不全,我看竟也是個懂事的,難怪芍藥兒喜歡。」
請客們急忙湊趣,大肆吹捧,都說王爺德被四方痴愚者亦被感化等等,芍藥姑娘靜靜聽著,眼神里閃耀著一些晶瑩的東西。
阮郎中沉默的坐下,鬆開手指,目光掠過認認真真吃那三塊肉的小呆,一瞬間眼神翻湧,複雜難言。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人的堅執與封閉,過往十數年他使盡絕世醫術多方手段未曾開啟他一寸光明,攘攘塵世曾經那般鮮明的擺在他面前,他看不見就是看不見。
然而如今,眼見著他一步步退出霧氣走向清晰,一步步退出自己的堅執走向世上唯一能溫暖他的那個人,他卻不知是心憂還是歡喜。
他學會了吃三塊肉,也學會了強迫自己對仇人鞠躬。
這收穫並同時並失去著的複雜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