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搖頭,看看四面恭立一聲不聞的無數侍女,看看高可三丈闊可十丈的巨大廳堂,再看看埋在長桌邊幾乎找不著的渺小的兩個人,良久,嘆了口氣,聲音細細的道:「我隱約記得,以前過年,都是很熱鬧的……」
晉思羽的手頓了頓,眼神里飄過一絲茫然,默然半晌道:「是嗎?可是我不知道……我以為過年都是這樣過的,今年我還覺得挺熱鬧,因為添了一個你。」
「你不和你父皇母后一起過年?」
「成年皇子很早就出宮開府。」晉思羽露出一絲苦笑,「逢年過節,隨班磕頭,大殿賜宴,說起來是一起過年,但是父皇母后,是天下的,是百官的,不是我的。」
她默然,銀筷子上的鏈條細碎作響。
「父皇要在年節賜宴百官,母后要在後宮接見命婦,年節是他們最忙的時候,而那些宴席,要不停的舉禮跪拜,沒有人能吃得飽,每次結束後,我都回府自己吃正式的年夜飯,也是這麼大的廳,這麼長的桌子,一個人。」
「為什麼就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吃呢?」她烏黑的眼睛望著他,有點不解,「朋友啊兄弟啊平日裡親近的護衛啊什麼的。」
晉思羽怔了怔,這個念頭他想都沒想過,朋友,皇子沒有朋友,只有幕僚門客,兄弟,兄弟是天下最該防衛的天敵,而護衛下人,更是完全的不相干,自小被灌輸的天潢貴胄的意識,他在雲端而他人在地底,怎麼可能坐在一起。
很想駁斥她,然而看著她霧氣濛濛的眼睛,便覺得責難無法出口,她出身想必平凡,沒有階層觀念和自矜意識,喜歡人間煙火,嚮往紅塵熱鬧,這有什麼錯?
「不能的。」他輕輕撫她的發,給她夾菜,「吃吧。」
她不說話,扒飯,默默的。
扒完一碗,侍女遞上一碗,她接過,繼續默默扒。
扒完,繼續……
他突然擱下筷子。
銀筷擱在玉碗上的清脆響聲驚得她一跳,睜大眼睛看他,一粒飯粘在下巴上,幾分滑稽幾分驚訝,他看著巨大的燕窩白菜鴨子後面她幾乎被淹沒的小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半晌他吩咐身後的管家。
「請外書房幾位沒回京的先生過來。」又道,「內外院劉源他們最近也夠辛苦,如果抽得出空,也讓他們過來,本王給敬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