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在門口站下了,側了側身,身後露出晉思羽沉思的臉。
他看著平靜睡在克烈身邊的她,眼神里不知是慶幸還是更為深重的擔憂,輕輕過去,坐在她身邊,替她拈去額上被汗粘住的亂髮。
半晌沉聲道:「給我加派人手,務必立即找到那個郎中!」
浦城城西的三鼎山,是浦城郊外最高的山,山中地氣寒冷,據說還常起毒霧,但是在山中打獵的獵戶,卻很少生病。
這都是得益於在山中居住的郎中阮正,據說這位郎中早先祖上也是宮中御醫,後來辭官回鄉,手中很有些千金不換的濟世良方,只是這位郎中性情古怪,從不出山,只在山巔孤崖,結廬而居。
北地十月的夜,山間霧氣森寒,如水晶簾飄搖動盪。
幾道黑影,電射般穿崖而上,很快到了山巔。
來客輕輕敲門,主人蹣跚來應,開啟門四面空蕩蕩無人,還在疑惑自己是不是做了夢,隨即又聽見敲門之聲從身後發出,回身一看才發覺,敢情來客敲的是窗。
窗下無路,是萬丈懸崖。
阮郎中抖了一抖,一瞬間腦海裡掠過山精鬼怪之類的詞,來客卻已不請自入。
三條人影,將他圍在正中,其中一人露齒一笑,牙齒白得亮眼,問他:「你是希望我們把你從這後窗自由的扔下去,還是把你捆起來送出門?」
阮郎中的選擇,自然不用再問。
郎中和隔房的藥童,被捆捆紮扎趁夜送下山,送到誰也找不著的地方,餘下的三個人換了衣服,易了容,蹲在那裡開始吵架。
「只有一個藥童,自然是我去。」牙齒很白的那位揮舞拳頭,「我武功好,反應快,會說話……」
「砰。」
一聲悶響,歸於寂靜。
出拳的那個人收回拳頭,乾巴巴的道:「我拳頭更會說話。」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那位,皺了皺眉道:「南衣,我覺得還是赫連好些,你……」
黃衣少年回過頭來,平板的人皮面具配他平板的語氣十分合適,「我如果壞了事,我殺了自己。」
宗宸不說話了,苦笑了笑,知道眼前這個人,因其與眾不同,更有常人難及的堅毅。
他曾為練武將自己埋於沙地五日夜,險些窒息而死,只因為有人無意中告訴他,五日夜最有效果,卻忘記告訴他,這麼久會丟命。
他從來不去想那麼多後果,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沒有世人的心機和顧慮,也就沒有了畏縮和退卻。
他這樣的人,發誓一生保護鳳知微,便永遠不會主動離開她。
顧南衣不等宗宸的回答,將赫連錚捆捆,堵上阮郎中堆那裡沒洗的臭襪子,把他塞在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