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宇。」
姚揚宇在帳篷口停下。
帳篷裡細小的塵絮飛揚,光影中寧弈的臉神情模糊,姚揚宇只看見他將指尖一柄筆桿輕輕轉著,似乎有什麼疑難之事沉吟難決。
姚揚宇等了一陣,心懸已經開拔的隊伍,有點焦躁的要開口。
寧弈卻似已經下定了決心。
「魏將軍……可好?」
鬆了口氣,姚揚宇原以為能讓殿下如此礙難,該是怎樣難答的問題,聽見這句,輕鬆的笑了笑,道:「將軍很好。」
「怎麼個好法?」寧弈又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心中暗罵當初這小子廢話超多怎麼一從軍跟了鳳知微就這麼惜字如金了呢?
「啊?就是很好。」姚揚宇瞪大眼睛,不明白殿下到底要問什麼。
「我是說!」寧弈終於起了火氣,將手中筆重重一擱,「她精神怎樣?飲食如何?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受傷過?現在在哪裡?」
「哦。」姚揚宇恍然大悟,卻又皺起眉頭,覺得殿下這些話雖然也符合上位者對下屬的關心,但印象中似乎殿下沒這麼羅嗦?
對面寧弈的目光看過來,雖然依舊是他不喜怒於色的模樣,但那眼光總讓人覺得,寒寒的。
姚揚宇趕緊道:「精神極好,吃得卻不多,我總覺得將軍似乎不喜歡草原食物,但是卻沒見將軍表現出來過,只是有一次,糧食補給還沒到,軍需官先發了點乾酪餅子充飢,將軍拿了半塊在大家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然後一轉身就不見了,我不放心,跟過去看,結果……」他猶豫了一下,住了口。
「結果怎樣?」寧弈又想瞪他了,這人怎麼跟鳳知微跟久了連她的陰陽怪氣說半句留半句都學了個十足十呢?
「結果我看見將軍在山丘後想吐,卻死命卡著自己脖子不許吐,憋得……我看著都難受……」姚揚宇咬咬唇,眼圈有點紅了。
寧弈沉默下來,用手緩緩支住頭。
你……其實一向是對自己很寬容的人,你知道世事多為難,所以不喜歡吃的東西,你從不願意勉強自己,然而如今連這點小事,你都學會了強迫自己。
或者說,是誰強迫了你去強迫你自己?
他支肘桌案,靜聽風聲,在一懷落寞裡淡淡的想著前事,烏髮長長的垂下來,流水般的半遮了顏容。
姚揚宇安靜了下來,不敢讓自己焦躁的馬刺聲響驚動了此刻靜默滄桑的氣氛。
良久聽見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淡淡的語聲從煙氣中游移而出。
「後來呢……」
「後來顧大人去了。」姚揚宇靜了一歇才低聲回答,「顧大人拍著將軍的背,然後……然後我就走了。」
不知怎的,他就是覺得,當時看見顧南衣攬將軍入懷,細緻而又習慣的拍將軍背的一幕,不適宜說給殿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