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軍在靠近禹州邊界抓住的那個給大妃傳遞文書的信使。」克烈道,「他當時神情鬼祟,引起了我部下懷疑,信便是這麼搜出來的。」
「大妃!」那男子頻頻向鳳知微磕頭,神情愧悔,「屬下辦事不力!請您責罰!」
鳳知微噙一抹冷笑看著,紋絲不動,克烈將信在手中輕輕掂著,細長流金的媚眼瞟著她,笑意薄涼,「大妃,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猜想,這代大王唯一一個弟弟還在襁褓中,第一個孩子也還在娜塔的肚子裡,王室青黃不接,您是不是想效仿牡丹太后,在王死後挑起咱們草原王庭的重擔,獨攬大權,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將呼卓部整個的獻給朝廷呢?」
夜色深黑,層雲飛動,銀蛇般的閃電,灼亮暗金色的雲層邊緣,將十萬裡漠漠長空,犁出阡陌縱橫。
一個黑雲壓城暴雨欲來之夜。
「嚓!」
一聲暴雷終於劃裂夜的寂靜,天地瞬間白茫茫大亮,勾勒大地之上樹木張牙舞爪的猙獰黑影,在那些長而妖亂的樹影之間,有數條更黑的影子,流星般飛越。
當先一人輕功卓絕,身形快得幾乎生出淡淡虛影,只是每次落地時,似乎都有些踉蹌,看那姿態似乎氣力不濟,然而每次將要栽落時,那人都順勢一扭身,更快更猛的射出去,絲毫不顧惜氣力,絲毫不給自己停頓的機會。
那人身子微微前傾,一個狂奔時最省力的姿勢,雙手卻緊緊抱住了懷中的一個小小包裹。
那小小一團護在他懷中,風雨不驚,那人前奔時猶自不忘用手護著,唯恐沾著一星雨絲。
他身後,幾條人影不即不離,以護衛的姿勢跟隨著,幾個人輕功雖有高下之分,但步姿頻率一致,圍護的方式十分有章法,一看便知道訓練有素,除了最前面那人埋頭前奔之外,後面幾人疾行中猶自不斷回頭,似乎在注意著身後的動向。
隆隆雨聲隔絕喧囂,狂暴的風卻將身後一些隱隱的動靜捲了來——馬蹄踏在水窪中的聲音、刀劍摩擦交擊的聲音、長鞭焦躁頻頻抽打在馬身的聲音。
這些聲音傳入這個疾奔的小小隊伍耳中,這些疲憊而狼狽的人們腳下更快。
很明顯,這是一場雨夜追殺,在蜿蜒山路和蒼青密林間,在惡劣天氣下,追逐者和逃亡者,進行著體力和耐力的比拼。
「好歹快到地頭了!」逃亡者隊伍中,一個魁梧大漢抹一把雨水,翹首望向蒼山背後某個方向,滿是血絲的眼底,閃爍起希望的星火。
「等到了,趕緊看看小六的傷。」另一個頎長玉面男子轉過頭,目光關切的看著身後一個持雙劍的少年。
那個叫小六的,看起來還是孩子,蒼白清瘦,遍身血染,面對幾人齊齊看過來的關心眼光,倔強的抿著唇,搖搖頭。
「叫你別來你非要來,這下好了,拖後腿!」一個矮個子男子斜著嘴角,睨視著那瘦弱少年,卻順手彈出一顆藥丸,塞到那少年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