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有些人命中註定阻著你,走遍天下也躲不了,或許你不想躲,只是想著韜光養晦,或有一日也橫刀於路予我一擊,那麼千萬莫讓我等太久,魏知的封賞升職文書,還在我抽屜裡等你。
你也曾承諾在路的那邊等我,那路如今被拉得太遠了些,但再遠的路,只要願意走下去,總有走到的一日。
那隻裝滿信箋的盒子,想必或被你踐踏於馬蹄,或被你付諸於流水,也無妨,那字寫得著實有些難看,有閒的時候我會一封封重寫,溪塔蘆葦,安瀾珊瑚,連同閩南鳳尾木,都不是世上獨一份的東西,真正獨一份的,是一生裡不可或忘的某段相遇裡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將那心情收藏在了哪裡,我在我這裡,等你親手來挖了掏了去。
記住,莫讓我等太久。」
信封封起,加火漆封,連同那隻精巧封閉的禮籃,靜靜放在桌上。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面對著那信,靜靜看日光透過簾幕一點點走盡格子窗,再換了如霜的月光,淡霧般的鍍在淺綠的信封之上,將字跡一點點模糊的洇去。
風在屋簷上,將寂寥的曲子低唱,帝京之夜,如此深長。
帝京之夜如此深長,有人從日到夜,為一封信輾轉起伏。
草原的日光卻明亮而燦爛,王庭人群歡慶如海,裹挾得人忘記悲傷。
赫連錚抱著鳳知微驅馬而下,隨即陷入人群的海洋,掙扎了好久才到達王宮門口,赫連錚已經渾身掛滿了荷包腰帶和各式吃食,連鳳知微懷裡都被扔上了油膩膩的餈粑。
一轉過人群,鳳知微就一掌拍在赫連錚胸前,手法巧妙,拍得赫連錚手一鬆,鳳知微已經飄然落地。
她理理衣襟,看也不看赫連錚一眼,轉身就走。
「哎哎你生氣了嗎?」赫連錚趕緊跟著來拉住她袖子,「別,別嘛,小姨,小姨,下次我不了。」
他每次一心虛就喊她小姨,鳳知微無可奈何轉過臉來,道:「你可記住了?」
「我那是情不自禁。」赫連錚目光發亮,仰首看著草原分外高遠的天空,「知微,我終於從帝京回來,天知道我有多麼討厭帝京,死氣沉沉,所有人都戴著面具,所有人都活得不由自主,所有人說的話你都只能信三分,還是草原好啊,天都比帝京高些,知微,我只是想你知道我的歡喜。」
我只是想你知道我的歡喜。
鳳知微眉睫微微一顫,一瞬間笑得有些淒涼——我知道,我知道,可惜你便是想把可以裝滿整個草原的歡喜分享於我,我也沒有地方去放那些歡喜了。
那裡,心的地方,只有長熙十三年帝京的第一場雪,悠悠飄落,永無止歇。
「好熱鬧!」身後歡快的呼聲傳來,淳于猛帶著護衛興奮的跟過來,大聲道:「呼卓部的姑娘我喜歡!明兒討個做老婆!」
「難道你不回去麼?」鳳知微笑笑。
淳于猛倒瞬間斂了笑容,鳳知微愕然盯著他神情,道:「你真的不想回去?怎麼可能,你淳于家是楚王親信,你回去,挾南海和此次護送功勞,楚王一定會給你安排重要實職,前程似錦,可不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