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又一愣,宗宸自己不來和她說,要南衣來說?轉瞬便明白,宗宸看出她想拉顧南衣出自己世界,這是配合她來了。
魏知下落不明……她陷入沉默,看來寧弈竟然沒有揭穿她就是魏知,還為她的失蹤尋找了一個藉口,這是為什麼?難道他還期盼著自己終有一日,以魏知的身份回朝?
她早已做好寧弈揭穿她還有一個身份的準備,這也是她快速隨赫連錚離京的原因,北疆天高皇帝遠,就算天盛帝把魏知立的不小功勳都丟在一邊,要追究她的欺君之罪,也不是那麼容易。
然而他沒說。
既然已經對她下了狠手,為什麼不斬草除根連根拔起?這實在不像寧弈風格。
目前只有寧弈和寧澄,清楚自己就是魏知,辛子硯不知道,否則天盛帝也必然知曉。
那兩人為什麼出手只出一半,她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想解,無論怎麼出手,都是出手,事實俱在,後果慘烈,永遠無法挽回。
顧南衣說完那句話,就自顧自的拿出奶瓶給知曉餵奶,左手穩穩的兜著,右手不疾不徐的喂著,手指間還拈一小塊棉布,隨時將溢位的奶汁擦去,動作賢淑姿態流暢,和一開始的奶汁潑得娃娃一臉一身都是,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兩隻筆猴站在知曉肚子上,踮著腳尖,虔誠的託著奶瓶。
油燈光芒射過來,隱隱透過顧南衣的面紗,照出那男子絕世精美輪廓,照見他微垂的濃長睫毛和隱約的安寧靜謐神態,這一刻他依舊是玉雕,卻鮮活溫潤,由內而外,散發光華。
鳳知微靜靜看著這滑稽而溫馨一幕,眼底淺淺透出一絲暖意。
她於世人身上看見無數薄涼,卻總能從眼前這人身上看見最純淨和最美好。
「顧兄……」她突然道,「魏知會失蹤,就有再出現的可能,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從今天開始,她要讓他參與進這個世界,用自己的態度去思考。
顧南衣並沒有思考,回答得很快,「不要。」
「為什麼?」
顧南衣喂完奶,小心翼翼將知曉捧過去,交在她的懷裡。
「會傷心。」
他的目光落在鳳知微臉上,腦海中忽然掠過帝京那第一場雪,那天松山腳下堆起兩座墳塋,她跪在深雪裡,用手,一點一點抹平墳頭碎土。
她沒有哭,一直很安靜。
他那樣看著飛雪中她長跪的背影,卻覺得那飛舞雪花的鐵灰色蒼穹,突然沉重而壓抑,旋轉著壓下來,沉沉的壓在心上。
那天他問她,是什麼這麼沉重,不讓人安然呼吸。
她說,傷心。
傷心。
原來那就叫傷心。
那日他在深雪裡陪她從日落呆到日出,當天際一線紅日顫慄著掙扎出雲層,明光剎那渡越萬里,射入他雙眸時,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以前不能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