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深涼。
「我們為什麼不趁夜過河?」回到宿營地,赫連錚皺著眉頭問她。
「你知道為什麼不能。」鳳知微在他身側坐下,「對岸雖然現在不是金鵬部地盤,但是十二部現在內部紛亂,誰知道對岸的貔貅部不會有異心?趁夜過河,太危險。」
她端起一杯羊奶,還沒端近,就皺起了眉。
「不想喝就不要勉強自己。」赫連錚按住她的手。
鳳知微不動,眼光下垂,在那按住自己手腕上略一停,赫連錚立即訕訕收回了手。
轉開目光,鳳知微若無其事的笑笑,道:「世上事,不能總因為自己不喜歡便不去做。」
她仰頭,將羊奶一口飲盡,接過赫連錚遞來的帕子拭拭唇,對他坦然一笑。
赫連錚不說話——他知道此刻如果和她說話,她一定憋不住會將剛喝的羊奶吐出來,然後等會她還會繼續喝,何苦要折騰她。
他轉開目光,不想讓自己眼底的心疼被她看見。
知微變了。
變的不是平日的性格,她依舊溫和婉轉,依舊笑意盈盈,然而只有時時相伴於她身側的人們才知道,她溫和婉轉的笑意背後,是永凍的寂寥荒涼。
如果說以前,她溫柔表相下的冷與辣,還有著灼熱的人間氣象,此刻的溫柔背後,就只剩下了一望無涯的空寂。
她自悔著自己的不夠聰慧不夠狠,所以再不允許自己放縱和遷就。
包括……感情。
陛下下旨賜婚的那日,他於失去父王的悲憤疼痛中找到了一絲驚喜,然而當他抬頭看見她淡定無波的眼眸,心便重重的沉了下去。
那是將一顆心束之高閣的,鳳知微。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離他更近,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離他更遠。
這茫茫闊大草原,不及她的心更空。
「早點休息吧,明日便要進入呼卓十二部地盤,以後的日子,有得累。」赫連錚接過她的杯子。
「也許……從現在開始,就得累了。」鳳知微皺著眉,忍著那泛上的噁心。
微微嘆息一聲,赫連錚站了起來,決定從明天開始,不允許任何羊奶出現在她帳中,看她還怎麼喝去。
他邁步出帳去,快捷的腳步帶起一陣夜的涼風,鳳知微望著他的背影,想著那帶點無賴之氣的跋扈男子,這段日子也比以前沉默了很多,是為父王暴死家族前途未卜而沉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