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住了手。
一封信箋,底層微有皺摺,他想了想,以金羽衛秘法藥水,將底層略泡,一行字悄然顯現。
「王心已亂,弟甚擔憂,先生大才,必能自決。」
他執著信紙,沉思在夜的無邊無垠的黑暗裡。
五日前。
一行灰衣人,身姿翻驚搖落,悄然掠過夜色中重重屋脊,掠入秋府後院的一座小院。
那些人落地輕輕,小房內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婦人,卻立即驚醒,目光炯炯。
「嚓。」屋內燈火被點亮。
婦人披衣坐起,神色鎮定望著來人,將所有人仔細看了一陣,若有所悟。
緩緩道:「那事……終於來了麼?」
「夫人。」灰衣人單膝跪地,「您多年辛苦……總令大人命我等前來接您立即離開。」
「十多年來,你們終於出現了。」夫人不接他們的話,神情微帶感嘆的道,「我曾期盼你們的出現,又害怕你們的出現,如今,總算塵埃落定。」
「金羽衛近期換了新主人。」灰衣人垂目道,「十多年來為了躲避他們的追查,夫人您從深山遷出,帶小主人大隱隱於京,大隱隱於朝,然而對方實在厲害,我們的暗線接報,對方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馬上就要動手,您收拾一下,我們馬上要走。」
婦人沉靜的笑了笑。
「我為什麼要走?」
灰衣人愕然。
「這一走,他的夢想也將付之東流。」夫人面色蒼白眼神明亮,「我不管你們內部有什麼意見分歧,對我來說,我要完成的就是他的囑咐,他一生的夢想,我已經看見了期望,為什麼要前功盡棄?」
「可是……」
「準備了那麼多年。」夫人道,「何必要白白浪費。」
「夫人。」灰衣人沉聲道,「這是性命攸關的事。」
「你說得對,性命攸關。」夫人古怪的一笑,「不過有些性命,從來就是準備拿來犧牲的。」
灰衣人默然不語,半晌勉強道:「總令大人覺得,還是太冒險了……對方……」
「千古基業,險中求。」夫人淡淡道,「你們這一代,也許更看重穩妥和皇族血脈延續,可我更記得他至死不改的期望,他那樣的人,一生不接受失敗,卻遭受那樣的命運,家國崩亡、組織毀滅、千里追殺、同伴零落、兄弟在眼前一個個死盡……最後還要遭受那樣擊毀一切的背叛……他什麼都沒說,我卻知道他恨,我知道他內心深處的最後願望,他要看到這個王朝的死亡,正如這個王朝曾眼看著他的兄弟們死亡……這個願望,他做不了,我這個未亡人也做不了,但是我相信,有人會做得了。」
「夫人!」灰衣人急聲一呼,「您已經違背了……」
「別和我說違背了誰。」夫人傲然打斷,「我並不是你們組織中人,沒有揹負你們的世世代代相傳的任務,對我來說,我只需要盡我所有,完成先夫遺願。」
灰衣人沉默下去,想著先一代的宗主大人,那鐵血而剛烈的男子,短暫一生裡只為一個夢想活,並用他的執著影響了眼前這個女子,一生裡,也只為他的執念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