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點燈,半掩的門扇後黑沉沉看不見景物,只隱約看見寧弈瘦了許多的背影,背對著庭院秋雨一動不動。
良久的死寂後,他的聲音淡淡傳出。
「滾。」
大夫倉皇而去,每條皺紋都載著死裡逃生的慶幸,他經過華瓊時一個踉蹌,華瓊順手扶住了他,有點憐憫的看著這個名滿豐州此刻卻無比狼狽的名醫,道:「我送你出去。」
她送大夫一路到門口,正要回頭,卻見憩園的門丁罵罵咧咧的走進來,一扔帽子道:「混賬東西,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人敢上門行騙!」
華瓊疑問的一探頭,看見憩園門口不遠處一個人探頭探腦的張望,門丁在她身後憤憤道:「轉了幾天了還不走!貪圖咱們私下許出的重賞!可是豐州第一名醫都束手無策,他一個藥方都寫不出的人,能成?帶到殿下面前,那是找死!」
華瓊又看了看那人,和對方充滿期盼的目光對上,她想了想,隨即,招了招手。
寧弈沉靜在一室淡渺的煙氣裡。
煙氣背後是鳳知微蒼白的臉。
她已經不發熱也不發冷,也沒有了那種看了讓人害怕的、似乎要連心肝腸胃都噴射出來的劇烈的嘔吐,她靜靜的睡在那裡,像一團即將飄走的雲,無力的輕盈著。
寧弈怔怔的看著她,半晌,慢慢揭去了她臉上的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他的手指緩緩的在面具下摸過,摸到微垂的眉,確定面具下是那張垂眉黃臉。
這個女人,生怕為世人發現自己的真面目,不厭其煩的戴著兩張臉。
寧弈沒有笑意的笑了一下,伸手端過床邊的水盆,浸溼布巾,慢慢絞乾。
總戴著兩層易容定然是不舒服的吧,總要她清爽些才好。
他執著溫熱的布巾,手指卻是冰涼,那麼溼溼的一團抓在手中,像抓著自己的心,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恍惚間想起秋府後院湖邊初見,她偏著頭,半身立於水中,抓著自己溼漉漉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