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場合吃飯都是很小心細緻的,一點聲音也不會有,這一聲便覺得特別清晰,所有人都停了筷,向他看來。
周希中靜在那裡,一張黑臉慢慢變紫,隨即捂住了自己一嘴爛牙的腮幫。
這時鳳知微才用眾人能聽見的「悄悄話」和顧南衣「咬耳朵」,「喂,剛才那魚乾,你洗過沒啊。」
顧少爺大聲答:「海水裡撈出來的。」
言下之意,那也是水,還洗幹嘛?
「……」
可憐的布政使大人沙子咯了牙吃不成了,可憐的南海官兒們忙了半天也吃不成了,同樣餓著肚子的都指揮使和按察使卻笑得快意——看見南霸王接連吃癟真是快活啊……
一餐飯草草完畢,船也勉強修好,航行靠岸,眾人下船,岸上人群,還有半數之多。
燕懷石望著依舊是黑壓壓的人群,露出憂色,對鳳知微道,「看樣子今天來的是不止是周希中的唆使,可能還有常家的手筆,這就有些麻煩了,這麼多的人,誰要是在人群裡放個冷箭,連兇手都找不到。」
「這人堆裡是必須要過的。」鳳知微道,「還是有很多人在觀望,此時若要讓周希中強行驅散,他的人只要搞點鬼,就會重新鬧起來,到時候更加不可收拾……你派人,無論如何護好殿下。」
她帶點憂色的回望寧弈,心想他那眼睛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處理,聽寧澄的意思,大概要等到去閩南,才有可能找到辦法解開了。
她不知道寧弈的想法,這人一向都將情緒掩藏得很好,然而寧弈傷眼,她多少有責任,這一路的安全,無論如何不能再有錯失。
下船時,護衛先下,在碼頭上佈下關防,再由南海三司使在前引導,寧澄和鳳知微一左一右伴在寧弈身邊,青溟書院學生在外圍,又布一層侍衛在更外圍,重重鐵桶似的圍在那裡。
鳳知微請赫連錚和顧南衣走在學生隊伍前後,再三拜託他們務必保護好這批學生——這都是帝京二世祖們,隨便哪個身份都了得,閃失不得。
寧弈聽著身周聲音,悄悄捏了捏鳳知微手指,低低笑道:「難得見你如此為我操心。」
鳳知微一本正經的道:「為殿下分憂解勞,下官分內事也。」
寧弈笑笑,忽然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本王其實更希望聽見你說——為王爺侍候枕蓆,賤妾分內事也。」
鳳知微走得本就有些緊張,又要注意人群又要注意自己隊伍,聽見這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笑,氣不打一處來,笑顏如花的道:「是嗎,賤妾祝願王爺下輩子能達成此心願。」
話剛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不知道哪裡一個老婦,在人群中站立不穩,跌跌撞撞直向隊伍衝來,走在外圍的一個侍衛急忙伸手去推,那老婦一推便倒,骨碌碌的滾了出去,挎著的籃子卻從侍衛們的腳下,直滾入人群中寧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