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州流的血,確實只有豐州最清楚,一連很多天,斷頭臺飽飲鮮血,青石縫裡血痕殷然,最後寧弈急著要走,不耐煩天天按時殺人,乾脆在豐州城中心最熱鬧的十里長街,每隔百米捆一個,他在城中最高的天元樓鳴鑼一響,鮮血成渠,百顆人頭落地!
這種殺法,震得豐州百姓很多年都永難忘記,一連多天,到了晚上,原本花影如潮的街道十分冷清,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一齣手就殺掉封疆大吏的楚王,卻沒有因為他的大膽妄為受責,天盛帝表示了默許的態度——他不提殺申旭如的事,快馬令人送來宮中最好的治傷藥。
這也令一直惴惴不安的楚王派們鬆了口氣,鳳知微卻知道其實根本不必擔心——五皇子逃至閩南,常家勢必要反,寧弈此去必將調兵遣將大動干戈,這一身的殺伐之氣,正好震懾一下人心浮動不太安分的閩南南海兩境,對收整兵權也有好處,天盛,現在需要的不是懷柔之手,而是滴血之刃。
唯因如此,所以趕路甚急,留給常家時間越多,留給自己的機會越少,當朝廷開始接手隴西之事,寧弈鳳知微立即走水路直奔南海。
南海閩南相鄰,常家雖然領閩南將軍職,家族卻居住在南海道,在兩地都有府邸和勢力,鳳知微和寧弈商量了,決定兩隊匯合,先去南海。
順曲水快舟行進,當赫連世子暈船暈到第七天,扶著船舷表示自己再呆一天就一定會死的時候,欽差大船發出了一聲砰然碰撞。
急急奔上甲板的鳳知微,一眼看見不遠處的岸邊,人頭湧動足有萬人之多,鋪天蓋地的呼喝吵嚷之聲傳來,呼嘯如潮!
「船底破了!」燕懷石跟在她身後,慘白著臉奔過來,他最近日子可不好過,這一路來時春風得意,行時卻路途多舛,隴西境內遇襲,死傷護衛還是小事,竟丟失了鳳知微和寧弈,他當時便急沒了主意,好在後來兩人吉人天相,又終於聯絡上,一連多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燕懷石才放下心中大石——誰都可以有事,這兩人絕不可以,一旦鳳知微出事,以南海現在的狀況,世家們必將被有常家撐腰的當地官府勢力吞沒。
所以後來那一路燕懷石小心翼翼,恨不得睡覺也睡在鳳知微門檻上,如今眼看抵達南海,剛要暫時鬆一口氣,竟然遇上這事!
「看樣子你們南海歡迎欽差的方式很特別。」寧弈由寧澄扶了出來,靜靜聽著不遠處海嘯般的呼聲,臉上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燕懷石望著岸上足有萬人的黑壓壓人潮,倒吸了口氣,扶著船舷的手指蜷得緊緊——知道南海情勢惡劣,但是也絕沒想到,竟然惡劣到這種程度。
赫連錚趴在船舷上,一邊吐一邊氣息奄奄的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眾人正驚訝這人怎麼會掉文了,隨即聽見他嘔嘔的接道:「不妨操大軍殺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