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雕刻手藝鬼斧神工,連長髮絲絛都活靈活現的雕出了飄逸飛揚之感,又是在這黑暗地道剛出來,四面光影繚亂之中,很容易讓人看走眼。
這座像價值連城,卻放在了這地道出口之處,看起來實在有幾分詭異。
鳳知微上前幾步,那美人像背後是大塊的整片水晶,外面景物朦朧可見,透過那晶幕,可見外面花木扶疏,拱橋流水,有一角飛簷探出,垂著發黑的金鈴,看樣子是間宮室,只是所有景物,都透著衰敗陳舊之氣。
此時地道靜寂,不聞外間雨聲,那些綿密的雨絲卻清晰的映在玻璃般的透明水晶上,透過雨絲,正對著一彎小巧的拱橋,橋身白石已經發黃,橋下荷池蓮葉半殘,露珠從殘缺的荷葉上瀉下,滴落無聲。
隱在地道里,在此處的黑暗靜寂裡透視彼處的雨聲荒涼,像隔著傳說中的「前塵鏡」,看記憶裡久已塵封的蒼老曾經,故事已經發黃,美人早已老去,不知道哪裡的胡琴啞啞的響,一夢南柯。
鳳知微心底,突然湧上莫名的蒼涼。
隨即她便看見死寂得毫無生氣的院子裡,忽然有人緩步而來,瓢潑大雨裡不撐傘不披氈衣,以一種遊魂般夢幻的姿態,步上拱橋。
他怔怔立在橋上,雨中,大雨剎那溼透月白衣襟,自紫金冠流下,順著烏黑的發,流入眉梢鬢角,那眉便黑如夜色,襯著幽沉流轉的眸,微微蒼白的臉,驚心的豔與冷。
落雨無聲,人在雨中,四面的風捲不起溼透的衣袂,冰涼的袍角顫顫落了朵殘花。
鳳知微不自覺的伸手,似乎想去拉開那人逃離這霜冷的雨,手伸出觸著的卻是冰涼的晶壁。
橋上那人,卻已緩緩跪下來。
他跪在冰涼的雨地裡,濺起的水花中,向著那宮室方向,嘴唇蠕動,低低喚了兩個字。
鳳知微怔怔望著那個雨中的剪影,將那兩個字在心中緩緩流過,掌心突然冰涼。
「母妃。」
暴雨下,石橋上,那人跪在一地冰涼之中,向晚風冷雨殘花廢宮,輕輕呼喚這世上對他最重要的人,心中卻明白,永遠也得不到回答。
一牆之隔,是妝紅著綠花團錦簇的連綿皇宮,那般的喜慶熱鬧近在咫尺,於他卻遠在天涯。
鳳知微遙遙看著那人身影,恍然間想起這些日子見過的他,冷、沉、肅、利、一人千面,變幻無休,卻從未見過如此刻這般的寂寥和哀涼。
鳳知微悄悄的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