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屠繼成的功力來說,他是不會顧忌曹議的,但眼前的情勢卻大大不同於平常,也就不能單純的只以本身技藝的高下來做為勝負之分的唯一條件了;屠繼成的本頜強是不錯,可惜氣勢上卻衰竭了,大局的逆轉、手下的慘重傷亡,在給予他心中極大的威脅,極重的壓迫,令他的戰志低落,精神優煌,就彷彿一面無形的黑網,將他束縛得有如墜進一個可怕的惡夢當中——那樣恐怖淒厲的景象在四周打轉,卻是無能為力……
周繼成的心情複雜.但無可置疑的憤怒和恐懼卻拔了他忍受的端尖,他似乎恨不能裂天抓地.嘯海拔山,他希望自己具有浩蕩無匹的力量來消除他胸腔間的怨毒之氣;然而,私下裡,他卻又渴盼能生翅飛返,脫離這一片血腥苦海!
幻念到底不是真實的,與真實的情況相差何止千萬裡?
曹議撲到了,屠繼成只好奮力攻拒,感覺中頗為委曲。
不過,他這「委屈」的念頭僅僅興起一剎,胡春泉已緊接而來,等胡春泉也上了手,屠繼成的反應就不只是「委曲」了,更加上強烈的震動——這位「肥頭」攻勢之凌厲霸道,實在出乎屠繼成的意料!
不遠處,古上才已蹲在他的老夥計凌重身邊,古上才在替凌重上藥裹傷;凌重的一張面孔業已灰中泛藍。雙目中的光影也暗澀蒙肥但他卻仍然不肯閉上嘴巴,一個勁還在與古上才嘈叨個不停……
淬然間,和童梅激戰到最後關頭的仇忍順著童梅暴揮的「一指劍」刃鋒翻滾,雙腳飛增童梅面孔;
怪叫著,童梅醜臉激揚,九十九劍的光華凝映成一度扇形的弧面罩下,卻在孤扇形的劍影凝映的一剎斜出半步,又一抹仿苦來自虛無的冷電,那樣怪誕的突刺仇忍小腹!
弧扇形的劍勢乃是虛拍,主要在抗敵耳目;分散心神.要命的則是這突出的一劍。
童梅業已搬出地壓箱底的本事來了——「銀河飛墮」c
當劍刃的光芒映入人目,鋒端的破空家方才尖銳有似裂泉般響起!
正在空中騰閃的夥忍;在瞬息間做了最後的決定;他左肘貼腹,不退反近,猛然撞向童梅飛來的一劍,右手暴揮:「唉嗤」一響,卻是兩環齊出。
「幹秋一環」展現了。
童梅的一指劍」發出刺耳的刮劃聲,在一溜火星的並濺下滑過價忍護腹的兩枚「從命圈」,血光湧處,順著價忍的前胸割開了一條半尺長的裂口,但是,她卻只能縮頭讓過仇忍的第一隻銀環,那第二隻銀環使沉重的砸上了童梅面孔。
「唉味」一聲,像是搗碎了一枚大柿子。
令人毛骨驚然的噪號著.童梅的面孔也立時血肉模糊,骨碎漿溢;她雙手捂臉.就像一頭垂死前瘋狂掙扎的母猩猩一樣,一路滴灑著血跡,東撞五步,西鍵七尺;一下盲目衝刺,一下樸地翻騰.身上染滿了濃稠的鮮血,灰白的腦漿,她的如銀長髮也終結成一股一股的血辮子了……
當童梅在痛苦奔爬了片歇之後,這位「鬼家幫」的最後一人,終於像嘆息一樣吐出一口長氣不得再動彈;輕拂著她的衣角,微微翻楊,她死亡後的模樣頗不堪瞧,有如一隻爬在那裡的病蛤蟒,可惜也沒有她的同路人能找到機會再將她姿態擺得端整一些了。
仇忍用袍油緊按著胸前的傷口,他很幸運,童梅的這一劍總算術曾切入內臟,但是,肌肉的翻裂;那種火炙般的抽搐與連著脈搏的跳動,依然痛得他汗下如雨,牙陷下屆c
就在這時;一條身影狂號著飛上了半天——從那人掙扎翻滾的姿勢來看,他凌空而起的這個動作顯然不是出自他本身的意願;而那人的身體方才滾了一個轉,地下,一條怪吃也似的黑影已「劈啪」閃纏;捲住那人的腰間,猛的一抖丟擲了五大多遠,目標似是導經揮餘捲入的朋友選定、那被丟擲的仁兄便正好一頭撞上了一株樹幹,頭裂骨碎乾的聲音,刺耳得叫人不忍去聽!
那個倒霉的傢伙是「毒舌」駱玖。
揮餘奪命的人是屈無忌。
如今,只剩下「妖鈴」卓秋獨抗屈無忌了,卓秋的艱苦險因乃是可想而知的——以二敵人,他fr!也僅能與號稱「幹臂龍」的屈無忌扯個平手;現在只由他個人抵抗屈無忌;則結果會是怎麼回事,不言可喻了。
申鈴如泣,宛似在招魂,也好像在替自己引渡。
黑皮絞索飛卷掃舞,彷彿子百條毒龍魔蚊漫空穿掠騰旋,而屈無忌的「金龍頭」更是呼擊閃掣,來去宛同馭風滾雪,挾有萬鈞之力,索飛龍舞,越發將他的敵人困得團團亂轉,屢屢見險了……。
那邊——
「壺仙」冉一搏在汗水治澇中似是打算孤注一擲了,他身影連旋,生鐵鑄就的酒葫蘆翻飛掃蕩.又急又猛.緊跟著「跳豆」薛光蹦躍的勢子揮擊造砸,半步不松;
摔然間,薛光在冉一週反手一擊的傾刻,順著那具沉重鐵葫蘆的尾勁餘力;迅速咬牙以後臀接了一記,於是.「砰」的一聲;他整個人全被震飛,然而,卻在飛起的一剎倒翻三滾,猛沉急彈,手中短柄鋼又暴閃,冉一週已怪叫著掉了個大馬爬,鐵酒葫蘆甩出好遠,他老人家的左大腿根上卻明明白白的洞穿了三個窟窿六個限,血流如注!
薛光身形鎖起九尺;一個側旋飛落;短柄鋼叉對著地下的冉一搏在胸便狠狠插下!
仇忍看得真切;立時喝叫:「薛光不小……」
聲音入耳,薛光豪地以右手猛推自家左腕,鋼又偏標,他也借勢一個跟斗翻出——尖銳雪亮的又尖;只差分是便排進了冉一用的肉中!
走近幾步,仇忍搖搖頭,語聲低沉。「放過他吧,他已老了……,
抹了把汗,薛光躬身道:「全憑仇大哥吩咐。」
說著,他身形微蹲突彈,几上幾下,人同又合,滴滴溜溜撲向了「刀盾雙傑」中的老大尤三選!
場中的戰況業已形成一面倒的形勢,胡春泉.曹議二人夾攻只剩一條腿還能使喚的屠繼成,屈無忌以強烈無比的威力打得卓秋倉皇招架,連發可危;而「寒波雙故」許波、甄瑞在加上了「跳豆」薛光的支援以後,立時便將纏鬥不清的局面改變過來,馬上佔足了上風!
古上才在替凌重包裹好傷勢之後,也並不閒著,他一揮手上的「魚紋縷劍」,虎人群羊般撲進了「八忠社」那些尚在頑抗的一千人之中。
以古上才的武功來說,對付勺\忠社」這批多靠幾斤蠻力.或者略識幾招把式的粗漢,簡直就像大人要孩子一樣,不但輕鬆愉快,更且得心應手,宰殺起來如同破浪分水,只見人倒血濺,凡他經過之處,無不所向披靡!
仇忍先來到凌重身邊;這一陣子;凌重的氣色業已好
轉了一點,到底阻住流血了,精神也不似方才那樣的恍澳
暈沉;仇忍微彎下腰,沙啞的道:o老凌,感覺好受些了麼?」
激牙一笑;凌重咧著嘴道:「喝,小子,你還真伯姓凌
的翹了辮子不成片
仇忍嘆了d氣。「也沒見過你這樣的渾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卻仍在那裡瞎充英雄,硬挺骨頭,老凌,你是在拿著自己的老命開玩笑!」
凌重嚥了口唾沫道:「別地娘在我面前扯蛋,姓凌的不是沒見過這種陣仗,掉了一條胳膊死得了人?笑話,四肢全斷光了活著喘了幾十年氣的還多著很呢;小子,我他奶奶這就是在告訴你,我是條漢子.不是平常只用嘴巴叱喝的,怎麼著?現在你可是相信了呢?關聖人當年刮骨療毒面不改色,今天我凌重也一樣斷臂能談笑自若,便是還比不上關聖人,也相差不甚遠了……」
仇忍苦笑著,傷感的道:「老凌,盡我這一生.只怕也補償不了你這條損失掉的手臂……」
凌重瞪起一雙醫眼;冒火道:誰又叫你補償我來著?」
面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仇忍道:「老凌……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來向你表達我的心中的歉疚不安……為了我.你不只付出了友誼同力量,更使自己成了殘廢……老凌.你給我的太多,我能以報還你的卻少得微不足道!」
神色一沉,凌重咬著牙道:「你這個混帳暈頭的熊小子;你空生了雙人眼,卻把我凌重看成了什麼人7替你出力賣命,我姓凌的可是指望你報答?我們有恁深的情感,有兄弟的道義,為朋友猶須兩助插刀,更何況你我的這等厚淵源?孃的皮,仇忍小於,你甭再和我提這些渾話,要不,休怪我凌某人同你精瞼!」
仇忍沉痛的道:「但我實在覺得難受,老凌……」
凌重悻悻的道:「少羅瞟了,小子,你再住這上面帶一句話,我馬上爬起來就走,從此不認識你這小裡小氣,暈頭暈腦的半調子!
仇忍又是一聲嘆息,道:「好吧,我不再說就是……擔你的手臂……」
凌重火躁的道:「別提我這條鳥的手臂,就當做是三八蛋丟掉的;孃的皮,我一條斷臂,換那姓曲的一條命,還不夠本麼?你他娘這個帳也不會算,豈非愣頭加愣!」
深深吸了口氣,仇忍強笑道:「老凌;我不多說什麼了,但我心中的感觸與負愧,你走然能夠體會……」
重重一呼,凌重道:「老子啥也不用體會;老於只知道這是應做的事,你說斷了一條手臂,今天便是把命也賠上,皺皺眉,叫聲冤的就不算是人生父母所養!」
仇忍凝視著自己這位豪氣干雲又情誼深摯比天的老友,不禁激動得目眶潮溼,微微顫抖起來。
凌重吃了一驚,忙道:「小於,你怎麼啦?」
閉閉眼,仇忍道;」投什麼,老凌,我很好.你卻來擔的那門子心事?操!」
仇忍柔聲道:「看情形,這裡的陣飲用不了多少久就可以結束了,我們勝算的希望極大,老凌,你可千萬不要再衝動賣狠,否則傷口掙裂就會大量流血,那就麻煩了,好生歇息著,等一會再仔細包紮一萬……」
凌重昂然道:「不用管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就這麼經不起折騰?他姐的,便再加三刀六洞,姓凌的一樣承受得
起,面不改色!」
仇忍道:「那麼;你歇著,我還得去幫他們一把。」
忽然,凌重道:「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