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低沉的,屈無忌道:「老弟,你的恩德厚賜,我這一輩子是報答不完了……」

「嘖」了一聲,仇忌道:「我可不是為了這個才幫你,老哥!」

頓了頓,他又道:「如今,老哥,不是你我相在自怨或愧疚的時候,這些對事實毫無補益,我們眼前應該首先考慮到的,是如何與他們結滑這筆帳,如何復仇雪恨!」

屈無急忙道:「但我認為第一步應該設法找到你的妻子……」

苦笑一聲,仇忍道:「我不否認,這也是我現在最為迫切的希望,可是……老實說,我不敢想象地如今到底是生是死……」

屈無忌急道:「不要胡思亂想,老弟,弟妹一定還活著……」

握握手,他又汗顏愧疚的道:「這也全是我的無能,我本來死守在弟妹她們所隱藏夾層的方磚上頭,一直到‘鬼家幫’那四鬼上來助戰之前,‘八忠社’的人們根本難越雷池一步,我大約一連幹掉他們四十多五十人,但我心裡十分焦急、火起得那麼大,濃煙又嗆得人眼也睜不開,雖說‘八忠社’的主力全給你牽引住,可是你在下面的情況我一點也不清楚,再說,我實在也沒有把握保證能在那種強敵輪波衝殺,煙硝烈火的劣勢下掀開地磚攜弟妹突圍,——我的良心也不允許我這樣做,至少,我要與你共生死,同進退,又怎能光保著弟妹逃走呢?」

仇忍懇切的道:「不能怪你,老哥,別忘了你身上的傷勢尚未痊癒,你的顧慮很對,這個險冒不得,換成我,我也會和你一樣處理的……」

嘆了口唾液,屈無忌又徐緩的道:「當時我那種憂急如焚的情形,就算在我有生以來幾次最危難的關頭也未曾有過,我已無法確定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了……‘鬼家幫’那四個狗操的衝了上來,局面又更形惡劣艱困,我到後來擋不住了,身上又多處掛彩,四鬼中那‘千里鬼’簡炎貪功過切,吃我一砍刀砍在腿上,但我在這一剎那也是捱了那‘碧眸鬼’一梭子,這時情勢大亂,樓下嘩啦轟隆的響個不停,我在危急中匆匆衡量了一下輕重——回援弟妹她們業已不及,而你在下頭又不知戰況如何,但我一見四鬼上來,便料到你的處境大大不妙,否則,你一定會攔阻他們的,當時我也顧不了太多,一橫心,便只有沒命的衝下樓來逼著你突圍……」

眉宇深鎖,仇忍憂鬱的一笑道:「假如你不下來,只怕我已和他們同歸於盡了……」

屈無忌激動的道:「假若真的搞成了這個局面,老弟,我也斷斷不會偷生,就在那裡與他們一道拼絕了吧!」

為了怕屈無忌過於自責,仇忍連忙岔開話題,強笑道:「是了,老哥,難怪他們後來追我們不上,原來那個‘千里鬼’簡炎的一雙手裡腿已以給你砍跛了!」

咧咧嘴,屈無忌道:「別看那狗操的原本就跌了條腿,聽說跑起路來卻像一陣風似的快速,而且,歷久不疲。老天有眼,希望我那一刀是歡在他那條跛腿上,看看還叫他用什麼去跑千里?」

仇忍看了看仍在治療自己傷處的金慕祥群,嗯,他正專心凝神,小心翼翼的在上藥包紮著呢,他確實用上心了,額頭鼻尖,業已冒出了汗珠子……

屈無忌低聲問道:「好受了點吧?」

點點頭,仇忍道:「是的,舒服多了。」

搓著手在屋裡困了幾步,忽然,屈無忌站住了,他興奮的道:「對了,老弟,我記起一件事來——」

仇忍迷惘的道:「什麼事?」

屈無忌忙道:「記得我在將要衝下去的俄頃間,好像聽到了女子的尖叫呼救聲,那聲音似乎便由方磚夾層裡傳出來的,我想我能聽到,‘八忠社’的人與那四鬼也必會聽到……」

仇忍神色一動,卻又嘆息道:「你是說,對方一定會掀開方磚,救她們出來?」

連連點頭,屈無忌高興的道:「這是無庸置疑的,他們當然會這樣做,而且那裡雖然烈火騰騰,煙霞瀰漫,時間上卻來得及——」

閉閉眼,仇忍道:「若是如此,實在也比當場燒死好不了多少!」

怔了怔,屈無忌道:「此話怎說?」

悠悠的,仍忍道:「她們若被救出勢必落入‘八忠社’手中為囚俘,為人質,我們投鼠忌器,這筆血債不好討了不說,你想想,對方恨我們入骨,我的妻子陷於他們手中,他們——會輕饒了她麼?」

臉孔扭曲了一下,屈無忌連忙道:「也不見得就會這樣,‘八忠社’再不講道義,至少,對婦孺之輩卻好歹得留三分手啊……」

愁腸百結,仇忍苦笑道:「如果他們懂得這些。老哥,他們也不會去截殺一位歸隱清官的全家,更不會用這種卑鄙手段來坑害我們了!」

屈無忌吶吶的道:「希望不至於遭到如你所說的這步田地……」

閉閉眼,仇忍低沉的道:「我比你更不希望如此,老哥。」

強提精神,屈無忌又幹笑道;「事情尚未明朗。老弟,我們又何苦在這裡東豬西猜自尋苦林吉人自有天相,弟妹瑞莊賢淑,秀外慧中,不是受災受難的模樣,再怎麼惡劣的場面,也定管有驚無險,平安度過,老弟,你放開懷,別老是牽腸掛肚了,結果一定會順利完滿辦……」

悽悽一笑,仇忍道:「但願是這樣了……」

倆人又沉默下來。過一陣子之後,金慕祥已經為仇忍將全身的傷處包紮但當,一模八字鬍,他暗笑道:「這位兄臺,你可真福大命大,根基硬朗,這累累創傷雖說嚴重,卻僅未傷及要害,僅乃流血過多,且有脫力現象而已,只要好生養息,調治得直,約須一月便可痊癒如常了……」

仇忍安祥的欠欠身道:「多謝了。」

連連插手,金慕祥笑道:「不敢,不敢,懸壺行醫本為濟世活人,此乃在下這一行道中唯一宗旨,這裡在下便留下幾付場藥,每日食前各進一服——」

忽然,屈無忌打斷了他的話道:「對不住,大郎中,恐怕你要留在此地,直到我老弟的傷勢復原為止!」

吃驚的張大了嘴,金慕祥急道:「這……這如何使得?英雄,我的家人會惦記我的呀,說不準他們在驚慌之下會去告官……」

愁之以鼻,屈無忌道:「你的家人我會通知他們,至於他們要去報官,也隨他們的便,老實告訴你,那些吃皇糧拿幹響的鷹爪孫在你們一千上老相看來像是威風八面,但在我們眼中,哼哼,卻不值半文錢!」

金慕祥臉色泛黃,喏儒著道:「但……但……這總不太妥善……」

一瞪眼,屈無忌怒道:「有什麼不妥善的?你留在這裡替我們治傷,一天多少錢我們照算不誤,睡,有地方睡,吃,有東西吃,包管過得熨熨貼貼、舒舒泰泰,沒人吵你,沒事擾你,又清靜,又安逸,等於坐著白拿銀子,還有什麼不好的?姓金的,這是看得起你,抬舉你,你不要不識好歹,硬格槓,你可以看出我哥倆俱非易纏之人,弄翻了我們,你金慕樣可有幾個腦袋?」

吸了口冷氣,金慕樣只有苦著臉道:「好吧,便就如此了……但我那一家老小,英雄你可得先去送個信兒,免得家裡頭牽掛著……」

屈無忌頷首笑道:「一句話,你安心住在這裡,絕不會給你虧吃,對了,可還有什麼藥材需我去買?」

看了看那隻檀木藥箱,金慕祥有氣無力的道:「不用了,需要的藥材箱子裡全有——英雄你在‘請’我來此之前對不就說過今友的傷勢情況了麼?我業已帶齊了該帶的東西……只不過,唉,我不曉得才一齣門,便吃你以如此方式‘請’來而已……」

臉一沉,屈無忌道:「你還嘮叨個什麼?」

矮榻上,仇忍十分感激屈無忌的好意,卻也對他的粗中有細頗為欣賞,他知道,屈無忌之所以堅持不讓這金慕祥離開,固然主要為了可使這位郎中便於就近照排自家創傷,但另一則,卻也怕他走活了風聲,只要「八忠社」方面探悉到他們的行跡或住處,那群天殺的虎狼定將不顧一切,立時趕來,以求斯草除根,一網打盡,雖說不一定這姓金的會露出口氣,卻仍以小心為妙,俗雲:「不防一萬,只防萬一!」

於是.笑了笑,仇忍道:「假如金大夫尚有精神,現下也可以為我們屈老哥診視一番了。」

金慕樣忙道:「自然,呃,這個自然。」

不再推拒,屈無忌脫衣褪裳,露出他一身黑亮結實的的肌肉來,他就站在那裡受療,他身上,嗯,零零碎碎的傷處可也相當不少,只是全結成血痴了……

在金慕祥替屈無忌洗淨傷口,效藥包扎的中間,屈無忌好像早忘了這件事情似的,他像想著什麼,忽然笑道:「老弟,我看‘八忠社’再也稱不得‘八忠’了,只能叫‘六忠社’了,這還是說那卓秋未死的話,假如姓單的也完蛋了,便僅可稱‘五忠社’啦……!」

笑了笑,仇忍道:「‘赤臂’湛洪鬥與‘狂招’雷匡是篤定當場斃命的,我自己的手法自己心裡有效,但卓秋卻不一定了,我住他的時候自己也早就掛了好幾處重彩,而且流血太多,又造成脫力現象,恐怕出環的力道也沒有尋常那樣沉猛了,當時卓秋雖然業已倒地,可能救活的機會仍舊很大,對他的生存問題,我們也應該朝著這一方向來推斷……」

屈無忌呵呵笑道:「再怎麼說,‘八忠社」這一下是蝕定老本啦,很可能至此便一既不振也未定,我們算算,‘八忠社’的八個頭子,除了屠繼成、萬怯蟲尚是好生生的以外,卓秋、駱玖、黎喜、趙奇四個人全受了傷,而湛洪鬥與雷匡也翹了辮子,‘八忠社’的主要力量便維繫在他們這八個人身上,他們這一損折,贏下的一干大頭目,小嘍羅之流,根本便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了……」

若有深思的,仇忍苦笑道:「但是,我們又何嘗沒有付出很大代價?」

是的,仇忍與屈無忌的損失又何嘗不大呢?傷身、毀家,至今連仇忍唯一的妻子還生死不明,下落渺然……於是,屈無忌訕訕的不再開口了,金慕祥在他身上施藥效抹,他卻宛似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