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和東方青蒼呆在一邊,就會沒事的。
這是她長久以來養成的一個下意識裡的想法,但是在今天,她「背叛」了東方青蒼,待東方青蒼收拾完這些魔物之後,便該收拾她了。
小蘭花覺得自己應該在這段時間裡想個對策,不然,等她被東方青蒼囚禁起來,她要再想跑,那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可哪還等小蘭花冷靜下來想對策,東方青蒼手中烈焰長劍一揮而過,紅色火焰放肆的在周邊土地上燒開,周遭那些黑影魔物瞬間身上便燃起了烈焰,與那方巨大魔物身上還在燃燒的烈焰一樣鮮紅。
鮮紅的烈焰照得小蘭花緊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外面的光,她大著膽子睜開眼睛,見了如此烈焰,不由驚呼:「這是什麼火!」
東方青蒼輕狂一笑:「想集魔界之力打敗本座,本座便看看他們有多少魔力,能夠本座用來燒。」
魔物聲嘶竭力的慘叫,小蘭花聽得驚悚,往旁白一望,是一個黑影被烈焰燒軟在地上,但是它還是心有不甘的往東方青蒼這邊爬來,一張模糊的面孔上只有一雙被火焰灼燒得腥紅的眼睛,滿懷著憎恨與厭惡,惡狠狠的盯著東方青蒼,察覺到小蘭花的目光,那黑影血紅的眼睛一轉,鎖在了小蘭花身上。
小蘭花嚇得捂住了嘴。
是有多大的怨恨,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然而,便在下一瞬間,東方青蒼手中長劍對著那黑影輕輕一揮,眨眼之間,那魔氣凝聚而成的怪物便被烈焰灼燒得灰飛煙滅。
殺,對東方青蒼來說,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周遭那些魔物並沒有因為東方青蒼的「殺」而停止向他靠近。
它們掙扎著,如果有機會,它們便會爬上前來,抓住東方青蒼的腳踝,撕咬他的血肉,將他啃食乾淨……
小蘭花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東方青蒼輸了呢……
但這樣的可能性似乎太小。
東方青蒼手中長劍又是一揮,他根本不屑於去找赤地女子所說的那個法陣,他甚至不關心他們還會造多少魔物來襲擊他。對東方青蒼來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多少敵人,他便殺多少敵人,有多少怨恨,他便承載多少怨恨。
東方青蒼扛著小蘭花行至王殿之前,小蘭花在踏上王殿的臺階之前仰頭一望,黑石碑上,孔雀那具殘破的身軀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見了,東方青蒼也不在意,踏上臺階,他連頭也沒回一下,神色未變的邁進王殿之中。
只有小蘭花撐著脖子遠遠一望,魔界王都,已是一片狼藉。
那巨大的魔物已經不見了蹤影,土地裡也沒有黑影再從裡面鑽出來,甚至連先前暴動的人都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只有大庾,威武得像一條龍一樣在黑雲壓城的天空下面遊蕩,宛如東方青蒼的另一隻眼睛,監視著地面的魔族人的行動。
魔界的第一場暴動就這樣被東方青蒼以一人之力血腥鎮壓。
東方青蒼扛著小蘭花回到王殿,王殿的大門在小蘭花面前轟然闔上,小蘭花心裡想的,除了「魔界完蛋了」這個念頭以外,還有「我也完蛋了」這個簡單純樸的念頭。
東方青蒼毫不客氣的一把將小蘭花丟在她的床上。
小蘭花立即翻過身來,拽了旁邊的被子將胸口捂住,驚魂不定的看著面無表情的東方青蒼。
東方青蒼抱著手,目光輕蔑:「模樣越養越醜,脾氣和膽子倒是越養越肥。」
小蘭花咬著唇不敢答話,東方青蒼聲色微冷:「說,是誰給你出的主意。」這句話可問道了小蘭花最害怕的點上,她驚恐的盯著東方青蒼,但見東方青蒼嘴邊咧出了一個輕蔑的笑,道,「看你這眼神,是驚奇本座怎麼猜到了有別人給你出主意?」
他身子往前一傾,身影將小蘭花的身軀整個兒罩了進去,他臉往前湊一分,小蘭花的腦袋就往後挪一分,一點一點,小蘭花躺在了床上,東方青蒼一隻手撐在她身邊,俯身壓在了她身上。他另一隻手抓起了小蘭花一縷頭髮,輕聲道,「憑你的本事,敢如此無謂的往魔界結界前衝?若不是有人給了你保障,你去了那兒,也沒什麼作用。」
小蘭花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身上面色陰沉的東方青蒼,不敢搭腔。
忽然鬢邊頭髮一痛,是東方青蒼拉將她那縷頭髮給拉扯緊了:「是誰,讓你離開本座?」
東方青蒼拉得太用力,小蘭花痛得直咧嘴,終是忍無可忍,衝口便對東方青蒼道:「我離開有錯嗎!」她想起前因後果,心裡又是委屈又是氣,現在耳鬢的疼痛更提醒了她眼前這個人的可惡,小蘭花對東方青蒼怒目而視:「我跑有錯嗎!我想活命又怎麼了!我不想死在你手裡又怎麼了!」
不過說了兩句話,小蘭花忽然聲音一哽。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哭實在沒出息極了,於是又強力忍住眼淚,大聲質問道:「難道我就該乖乖認命被你殺嗎!你要復活赤地女子,你要了結你上古執念,我就活該給你鋪墊,當你腳下的石頭嗎!是!你力量強大,你是天上天下唯一的主角,活該三界的人都被你拉來陪葬,但你怎麼能那麼霸道,連陪葬品心裡不甘願都不可以嗎!」
一通話說完,小蘭花喘了兩口粗氣,眼眶紅紅的,鼻頭紅紅的,但愣是忍住了沒有掉眼淚。
東方青蒼默了一瞬,再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卻多了分他刻意掩飾也掩飾不住的急躁:「行了。」他一把抓開小蘭花捂在胸前的被子,「本座知道能猜到是什麼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拉小蘭花的衣襟,可還沒等他話說完,在剛掀開小蘭花的衣襟那一刻,裡面的骨蘭猛地長出兩條尖利的枝椏飛快的向東方青蒼的雙眼扎去,動作太快,東方青蒼下意識的回身躲避。
與此同時,小蘭花腦海裡赤地女子的聲音響起:「跑!」
骨蘭凝成一股枯藤,宛如利箭一般往前射去,徑直紮在門口的地上,另股枯藤將小蘭花的手臂纏住,拉著小蘭花像飛一樣移到了門邊。
腦中赤地女子的聲音霎時比方才弱了許多:「跑,見到赤鱗,心法……赤甲入行……」兩句話後,赤地女子聲息皆無。
小蘭花回過神來,只敢用餘光瞥了一樣那邊捂著眼睛沒有動的東方青蒼,然後拔腿就往大殿裡面跑。
赤鱗在大殿,但被東方青蒼關著,可是現在還用在乎被關著這種細節嗎,反正她揹著東方青蒼跑也跑過了,對他動手也動手過了,她只有死死記住赤地女子交給她的這個心法,然後見著赤鱗再說了。
情況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小蘭花一鼓作氣往大殿裡面跑,但是跑著跑著她卻發現地面變得扭曲了。
她知道,是東方青蒼開始刁難她了。
大殿的地面像波浪一樣一波一波的動盪起來,此時的小蘭花是拼著一股不要命的勁兒,徑直往前衝,不管東方青蒼將地面彎出了幾個彎,她只管邁步往前面跨。
然而神奇的是,還真就讓她衝到了大殿的地方。
但是當她看見赤鱗之時,殿中關押著赤鱗的牢籠正在慢慢變粗,東方青蒼用法力凝聚而成的牢籠鐵桿慢慢連成一片。
裡面的赤鱗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已經站起身來,他看著慢慢封死的牢籠,有點不知所措,小蘭花見狀,牙一咬,不管不顧的汗了出來:「赤鱗!」
赤鱗的目光透過縫隙看見了小蘭花,她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但還是大喊出聲:「赤甲!赤……」赤鱗眼眸睜大,在縫隙即將闔上的時候,小蘭花幾乎是尖叫的聲音終於傳進他的耳朵裡:「赤甲入行!」
心口上,已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咒忽然一動。
小蘭花在這一瞬間,好像聽到了一聲心跳,但卻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東方青蒼關押赤鱗的牢籠徹底全部封死,如幕布一樣遮蔽了裡面的一切。小蘭花完全看不到赤鱗了,她撐著膝蓋大聲喘氣,她覺得自己這一次……是失敗了。
只有任由東方青蒼羞辱與欺凌了……
但便是在她灰心喪氣之際,忽然之間,一道光芒破開了東方青蒼法力的阻擋。
小蘭花眸光一亮,定睛一看,橙色的光如同太陽撕破凌晨的黑暗一樣,慢慢撕開那道屏障,照亮了小蘭花的眼瞳。
小蘭花張開了唇,忽然之間!小蘭花餘光裡散過那道銀髮黑衣的人影,他形如鬼魅,一閃便到了小蘭花身邊,但這一次卻不如往常那樣,他一伸手就能將小蘭花抓住,而是在他的手觸碰小蘭花手腕之前,小蘭花倏地被另一道光芒纏住,然後轉瞬之間便被拉到了另外一邊。
這些事不過都在眨眼之間發生,對於小蘭花來說,她轉瞬之間就從東方青蒼身邊被另外一個人拉開了,而這另外一個人……
小蘭花轉頭一看。
赤鱗周身皆是橙色的光,小蘭花都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便被他身上的橙色光芒包裹,有一道聲音在她身邊響起:「赤鱗,已候吾主多年。」
小蘭花愕然,在她回神之際,赤鱗的身影便徹底消失,而在她身上,緊緊包裹著一層鎧甲,閃耀著如同太陽一般的光芒。
小蘭花知道,在上古有關於天地戰神的傳說裡,赤地女子便是這世上最接近太陽的女子。
她……穿上了赤地女子的……鎧甲。
「朔風……劍……」赤地女子的聲音再次在小蘭花腦海中浮現,但是這次比先前要虛弱太多,像是她用盡全力在支撐一樣。
小蘭花一轉頭,忽見被東方青蒼丟在角落裡的那把朔風劍正在顫鳴。
青蛇妖蛇甲鑄成的劍鞘已不足以收斂朔風劍的寒氣,寒氣讓它周圍的地面瞬間結上了厚厚的一層藍色冰晶。
小蘭花一伸手,那劍仿似有所敢應似的轉眼間就自行飛到了小蘭花的手上,小蘭花將劍柄握住,卻不覺得有半分寒氣森然的感覺,它涼涼的,乖乖的,不像是上古神劍,而像是她手中的夏日涼飲……
小蘭花抓住劍鞘,在她觸碰劍鞘的前一刻,鎧甲在她手上立即覆蓋了薄薄的一層皮,讓劍鞘上的寒氣半點沒有傷害她的皮膚。
朔風長劍出鞘,寒氣登時侵佔了大半個大殿。
那方的東方青蒼眯著眼睛看著小蘭花,對她的動作沒有打擾也沒有發表看法。
赤地女子的聲音在小蘭花腦海中虛弱的落下一個字:「戰。」然後便不見了音跡。
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唯有一戰。
小蘭花盯著對面的東方青蒼,抬起朔風劍,劍尖直至東方青蒼面門:「大魔頭,這次我不跑了。」她道,「你不是想復活赤地女子再來一戰麼,她不願意復活,那我就代替她吧。」
小蘭花用自己最強的氣勢道:「反正你不讓我活,那我就和你拼了。」
赤磷鎧甲再現人世,朔風長劍殺氣凜凜,這本是東方青蒼想要看到的場面。
但是因為現在操縱裝備的人不對,於是東方青蒼心裡竟半點沒有生出再遇敵手的感慨,他只眯了眼睛,盯著小蘭花,聲色微妙:「小花妖,你現在,是在用劍指著本座?」
在殺氣瀰漫當中,小蘭花劍尖抖了一瞬。
但很快赤磷鎧甲上傳來的力量,便支撐住了她的手腕,這讓小蘭花有了點底氣。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道:「大魔頭,你知道我的原身是什麼了吧。」
東方青蒼聞言眸光一動,並不說話。
「我是上古蘭草,我有修復魂魄的作用,你也知道了吧。」
東方青蒼依舊沉默,但眼眸之中的波動小蘭花看得清楚,她知道,他的沉默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預設。
小蘭花見狀,只覺更是心灰意冷:「大魔頭,你一直把我留在這具身體裡面,不是為了讓保護我,不是因為捨不得我離開,也不是心疼我孤魂野鬼四處飄零,你是想借用我,讓這具身體靈活起來。沒錯吧?」赤鱗支撐著她的手腕,讓她手中的朔風劍還是直挺挺的指著東方青蒼。
「你把骨蘭給我,也不是因為怕來到魔界有魔界的人傷到我,而是你把赤地女子的魂魄放在骨蘭之中,想借用我的氣息,修補赤地女子的魂魄吧。」
東方青蒼不言。
小蘭花深吸了口氣,其實在與東方青蒼直說這些話之前,她心裡還可恥的期望著是赤地女子在欺騙自己,但現在,東方青蒼的沉默就像是命運揮舞著的巴掌,把她心裡最後的那點念想啪啪的打碎了個乾淨。
赤地女子沒有騙她,一直以來,都在騙她的,是東方青蒼。
一次一次又一次,從不停歇。
小蘭花垂下眼眸,聲音比剛才弱了些許:「如果我一直呆在這個身體裡面,身體會越來越靈活,赤地女子的魂魄也會越來越強大,但最後,我會消失在息壤裡面,變成這身體中的一縷生機,這個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吧?」
她說的是陳述句,但是到最後,語調卻忍不住弱了下去,聽起來就像是在詢問東方青蒼的樣子。
等了半晌,還是沒有聽到東方青蒼的回答,小蘭花握著朔風劍的手掌緊了緊。
他要殺她,經歷了這麼多,他為了自己的夙願,還是鐵了心的要殺她。
「你這個……」她語調一頓,仰頭再看向東方青蒼的時候,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焰,「大混蛋!」她雙手握住劍柄,邁大步,對著東方青蒼迎面就衝了過去。
朔風劍舉國頭頂,小蘭花拼盡全力一劍砍下,東方青蒼沒有擋,但當朔風劍要落在他頭頂的時候,一道結界憑空出現。
朔風劍的寒氣與炙熱的結界碰撞,劍刃與結界交接的地方一會兒是火花,一會兒是冰晶,藍與紅在小蘭花眼裡交替出了紛繁的顏色,小蘭花緊緊咬著牙,透過這些光芒,怒視著東方青蒼的眼睛,東方青蒼也盯著她,沒有言語。
他無法解釋,也無權辯駁,因為,小蘭花說得沒錯,他就是這樣安排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安排到底是好是壞。可要達到他的目的,這是最快且直接有效的辦法。東方青蒼幾乎是遵循自己本能,自然而然的就這樣做了,他之前從沒有想過,當有一天,小花妖知道真相之後,當她問出這些質問的話語之後,當她將他的自私與算計赤果果的擺在他面前之後,他竟也會……無言以對。
良心與道德,那是什麼玩意兒?
在上古之時,東方青蒼便將這些用來束縛凡人的無聊東西隨手拋棄,他是魔尊,奉行強者為王,秩序是強者制定的,弱小的東西,自然該被人拿捏在手上把玩,這怪不了別人,只能怪被戲弄的人,自身不夠強大。
但是他一直奉行到現在的「行事準則」在今天小蘭花一聲聲弱弱的陳述聲中,竟然有幾分動搖了……
他感覺到用來束縛凡人的,那些無聊的良心和道德像是擰成了一股繩子一樣,將他手腳綁住,讓他心生不安,甚至……愧疚。
看著結界之外,小蘭花的怒目而視,東方青蒼目光微微一轉,挪開了眼神。
與此同時,他輕輕一揮手,法力盪出,比起他廝殺外面那些以魔力凝成的魔物時,力道要輕上許多:「還想好好過完剩下的日子,就給本座乖乖的。」他說著這話,以為自己揮手的力道已經足夠將小蘭花推開,但是小蘭花現在有赤鱗鎧甲在身,她受了東方青蒼這記法力,卻沒有後退分毫。
還報復似的咬著牙把劍砍進了東方青蒼的結界裡幾分。
東方青蒼微微有些愣神,對於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心裡下意識的起了點不滿,他對小蘭花或許有愧疚,或許有不安,但他卻仍舊是強勢得不容他人反抗的魔尊。
他一彈手指,比方才洶湧許多的魔力震盪而出,力量澎湃,將小蘭花推得一個踉蹌,朔風劍撤開,小蘭花一仰頭,險些摔倒在地,是鎧甲化為她的長靴,讓她在地上站穩了腳步。
「不要挑戰本座的耐性。」東方青蒼道,「把朔風劍放下。」
這種時候小蘭花哪裡肯放了朔風劍,只見東方青蒼眼睛一眯,他手臂一揮,一道力量狠狠擊打在小蘭花的手腕之上,即便有赤鱗鎧甲的保護,但小蘭花仍舊是覺得一陣劇痛鑽骨,她手一抖,五指無力,險些將朔風劍扔在地上。
小蘭花捂著手腕,盯著東方青蒼,眼中寫著憤怒、委屈還有不敢置信。
東方青蒼不去直視她的目光,只是看著朔風劍:「乖一點,別讓本座說第三次。」
「乖乖坐著等死麼?」
小蘭花已經說不出她是什麼感覺了,明明沒有動作,但她的呼吸卻因為情緒激動而變得急促:「東方青蒼。」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喚他的名字,道,「你真不知道,有句話叫兔子急了也咬人嗎?」
她將朔風劍換了一隻手拿,另一隻受了傷的手作為輔助,抬劍便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她瞪著東方青蒼:「放我走,不然,你的願望和我的性命,就一起同歸於盡吧。」
東方青蒼眉梢一挑:「打不過,就開始耍賴嗎?」
小蘭花不答腔。
東方青蒼冷冷一哂:「本座會聽你威脅?」
小蘭花也懶得說話了,手心一狠,當真拿朔風劍抹了自己的脖子,鮮血溢位她瓷白的頸項,有的流到她的衣襟裡面,有的濺雪災了她的肩頭衣裳上面。
小蘭花疼白了臉色,朔風劍造成的傷口不僅僅只是傷口,還有寒氣隨著血液,侵入她的身體之中,讓她嘴唇開始泛起了烏青色。她渾身開始發抖,只是目光還盯著東方青蒼,就像一隻不服輸的兔子:「那就這樣吧。」
小蘭花想,她死在自己手上,總好過死在東方青蒼手上。她毀了這個身體,總好過讓東方青蒼毀了這個身體,既然他現在不讓她好過,那大家也都一起不要好好過算了。
她死了,如果有幸魂魄能飄到冥府去輪迴,那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主子也就算了,如果不幸,就此灰飛煙滅……
那還是隻有算了。
左右想想,現在死了,都比活著便宜簡單。她手上更用力,劍刃將她脖子上的鮮血割了更多出來,幾乎快染紅她半個身子。
東方青蒼見了小蘭花的血,一時竟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向來怕死怕疼沒出息極了的小花妖,竟是真的拿了劍抹了自己脖子了……
但見她喉間的血越流越多,她的身體也像是撐不住了一樣偏偏倒倒的要往地上栽。
東方青蒼這才陡然回神,眸色一緊,身形一動,他要去搶小蘭花手中的朔風劍,但在靠近小蘭花的時候,小蘭花卻猛地將朔風劍抽出,劍刃混著她的血,被用力往前一送,狠狠的扎進東方青蒼的心房之中。
朔風劍寒氣入體,數不清的歲月之中,在東方青蒼的記憶深處,有一個畫面隨著傷口帶來的疼痛慢慢浮現出來——
是他被赤地女子用這把劍刺穿心房的畫面。
像是與腦海中的畫面重疊了一樣,只不過面前的這個人卻換了模樣。
不是那個威武耀眼的天地戰神,而是一個一直在他面前脆弱渺小,被他極盡嫌棄,卻又因為命運捉弄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將她好好保護的女子。
東方青蒼看著小蘭花,看著她眼中也有愕然與不敢置信的顏色。他這才轉了目光,看見小蘭花握著朔風長劍的手被幾根枯藤捆綁著,連她的手指上,都纏繞了極細的枯藤。他眼神又是一轉,看見了小蘭花脖子上還在滲出的血,血液流進她的衣襟裡面,而這些枯藤,也正好出自小蘭花的衣襟裡面。
是……她的血液滋養了枯藤裡面的赤地女子魂魄嗎……
所以……又被那個女人,用這把長劍,刺穿了他身體的同一個地方。
但是,不知道是為什麼,這一次,他心裡的不甘與憤恨,卻沒有上一次來得那麼洶湧,他看著小蘭花驚恐的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與烏青的嘴……
他知道,若不是他大意,憑現在的赤地女子,即便她能操縱一百個骨蘭,也傷不了他分毫。
是他大意了,看見這個身體血流不止就忍不住大意了。
他對那個小花妖……
東方青蒼伸出手,掐住了小蘭花的脖子。
小蘭花此時身上血流的太多,也是一推就倒。
她被東方青蒼重重的壓倒,手裡的朔風長劍想丟卻丟不掉,只有看著東方青蒼胸口的血順著長劍的劍刃,一股一股的留到劍柄上,然後染紅她的手掌。
東方青蒼掐著她的脖子,血紅的眼睛裡盡是她驚恐的神色,小蘭花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以為東方青蒼是要殺了她……
但最終,東方青蒼的手始終沒有收緊,他身體往旁邊一偏,倒在了地上。
小蘭花握著朔風長劍的手往後一收,長劍離開東方青蒼的心口,「唰」的一聲,聽起來像是撕了小蘭花自己的肉一樣,讓她沒忍住嘴裡的一聲驚呼。
在朔風劍拔出之後,東方青蒼心口的地方慢慢結出了寒冰,他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睫毛之上也漸漸結出了白霜。
小蘭花張嘴,心裡卻想起赤地女子的聲音:「小蘭花,走。」
小蘭花沒動。
赤地女子有點著急:「未傷到魔尊心脈,已魔尊之力不過晝夜調息便可甦醒,你還不趁這機會跑?」
她該趁這機會跑的……
便在此時,大地忽然顫抖起來,或說,並不是大地顫動,而是東方青蒼以法力凝造的這所王殿開始顫動,沒有東方青蒼的法力支撐,這所王殿根本就無法存在。
顫動越來越大,不過轉瞬之間,整個王殿瞬間分崩離析!
東方青蒼身體往下一沉,落在下面的廢磚石上,這些磚石是當初被東方青蒼毀掉的那個魔界祭殿。東方青蒼躺在上面,一如這些磚石一樣頹廢。
小蘭花也摔在磚石之上,但她被鎧甲保護著,並未受傷。
赤地女子喚她,像是她心裡殘存的理智一樣告訴她:「小蘭花,你得離開東方青蒼,就像你得離開這具身體一樣。他不是對你好的人,他不是值得你留戀的人。」
是呀,直到剛才,東方青蒼都還告訴她,讓她乖乖呆在這具身體裡面,等著化為這身體裡面的一縷生機呢。他是想害她的。
君非良人,卿心如何能許?
小蘭花咬了咬牙,手腳並用的在廢墟上爬了起來,向著廢墟之下爬去,現在東方青蒼所在的這個地方和魔界其他地方一樣了。
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一直在空中翱翔的大庾見勢不對,急急飛了過來,但見東方青蒼躺在廢墟之上,大庾用身體將他圈住,它腦袋一轉,看見一旁的小蘭花已經爬下廢墟,往魔界結界那方跑去,大庾擔憂的嘶鳴出聲。
但小蘭花並不理它。
她不回頭,在大庾的嘶鳴聲中一步也不停的往結界那方趕。
她怕自己一停下腳步就再對東方青蒼心軟,她怕自己因為擔憂東方青蒼被魔界眾人偷襲而不再邁出腳步,她怕自己真的把自己作踐得,甘願為東方青蒼的那個執念……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