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青蒼答應幫小蘭花捏個肉身,但東方青蒼說,他得先在冥府找找資料。
小蘭花很奇怪,冥府的書除了那一大堆的命簿還能有什麼造肉身的資料。可東方青蒼說要查,那她還是得由著他查,誰讓他們現在雖共用一個身體,但小蘭花仍是看不透他的內心呢……
可拋開那些所有繁雜的爭端,還有一件最是當務之急的事情,小蘭花和東方青蒼優先學會去做……
東方青蒼一臉鐵青:「本座讓你走你就走,步伐給我邁開點!」
閻王寢殿,小蘭花和東方青蒼從床上下來之後,就一直沒有走出過房門。小蘭花聽得東方青蒼這聲怒氣衝衝的吼,心裡對東方青蒼的懼怕也轉為了氣憤:「我怎麼沒走了!步子還要邁多大呀!我這不是怕扯到麼!」
「能扯到什麼!」
「能扯到什麼你不知道麼!」
東方青蒼心裡升騰起了一股極為難得的挫敗感,他拿右手揉了揉眉心:「不會,根本就不會!你之前一個人用本座身體的時候,也沒見你憂心此事!給我正常點。」
小蘭花撅了撅嘴:「本來一個人用這個身體還沒什麼事,你突然擠進來,整個人都感覺怪怪的,一站起來就覺得身體裡多了點什麼……」小蘭花拿左手捂住左半邊臉,「我不想感覺到自己身體上有奇怪的東西存在啊!羞死人了!」
「……」
正在此時,屋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大……大人?您需要什麼幫助嗎?」鬼差在外面問得小心翼翼。
屋裡的兩人默了一瞬,東方青蒼先開了口:「把我昨日未翻完的命簿拿來。」
外面的人默了一瞬,似有點不情願,但最後還是應了。小蘭花奇怪的看他:「你要看命薄做什麼?」
東方青蒼冷笑:「給你做身體啊。看看何人死得早,讓你借屍還魂。」
這聽起來有點奇怪,但細細想想好像也確實是那麼一回事。她現在可不是就只能借屍還魂了麼。
不一會兒,鬼差就將東西拿來了,規規矩矩的堆在書桌上,等東方青蒼過去看。東方青蒼卻站在原地一直沒動。鬼差以為自己是有哪裡沒做好,大著膽子瞅了東方青蒼好幾眼。
東方青蒼目光一轉,冷冷的落在他身上,鬼差立即渾身一抖,忙不迭的往門外退:「小人就在外面候著,大人有何吩咐喚一聲小鬼甲便是。」
鬼差小步跑到門外,闔上門扉之前,他終於看見東方青蒼動了,只是走路的姿勢……
「魔頭沒對你怎樣吧?」門外另一個鬼差將小鬼甲拉遠了一點,壓著聲音問他,「還好?」
「我是還好。」小鬼甲摸了下巴,「可我怎麼覺得這魔尊,看起來有點像是……半身不遂啊。」
「哎?他是不是身體出什麼毛病啦,昨天也是直接對著咱閻王殿大門就撞過去了,要不……咱們不等天界人來,就直接先……」鬼差比劃了切脖子的手勢,小鬼甲打掉他的手:「拉倒吧,他剛才那眼神兒還瞅得我膽寒呢,老實看門去。別讓他跑了就成。」
屋外的話一字不漏的傳進小蘭花的耳朵裡。自然也傳進了東方青蒼的耳朵裡。魔尊這具身體,視力好聽力好,還打不死摔不壞,真是十足的便利。
小蘭花有些憂心,她擔憂東方青蒼會不會一個心情不好就直接把外面那兩隻小鬼打得魂飛魄散……於是小蘭花伸左手拿來了鏡子,擺在面前。
鏡子裡立時顯出了兩個人的身影,東方青蒼面無表情,就好似根本沒聽到外面兩隻小鬼說的話一樣,他瞥了一眼銅鏡,然後拿右手將鏡子扔掉:「把左邊眼睛給我轉過來。左手把書捧著。」
對於這樣合理的要求小蘭花一般是不會拒絕的,她乖乖轉回了眼睛將書捧了起來,與東方青蒼一同看著命簿:「你不生氣?」小蘭花很好奇,「你聽到他們的話了吧。」
「你聽得到,本座自然也能聽到。」
「你不殺他們?」
東方青蒼翻了一頁命簿:「三界之中,仇恨本座欲殺本座之人多過瓊淵之水,旱地之沙。不過兩隻小鬼,還不值得本座動手。」
聽得東方青蒼如此輕描淡寫的陳述。小蘭花撅了撅嘴:「你是真狂妄。」
東方青蒼將手中命簿一放:「先前便也罷了,此後休得再用本座面容做出諸如此類的表情。」
小蘭花奇怪:「撅撅嘴又怎麼了,礙你什麼事了?」
「本座不許。」
「好吧好吧。」小蘭花又撅了一下嘴,「毛病真多。」
「說了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
東方青蒼深吸一口氣,忍住翻騰的情緒,剛想靜下心來做正事,但忽而感覺自己的左眼珠子又往旁邊轉開了。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從來沒有過的,讓他無法訴說的無力感。東方青蒼閉上右眼忍了忍,最後終是忍了下來,不再搭理小蘭花,用一隻眼睛檢視命薄。
小蘭花被困在這裡去不了其他地方,左手動一動就能聽見東方青蒼嫌棄的出氣聲,她本也想看看命薄,但地府的命薄只記載了一個人的出聲年月以及身死日期。其他什麼也沒有,比起主子寫的命格真是單調乏味極了。小蘭花瞅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瞌睡蟲爬上頭。
掙扎了一會兒,終是沒有撐住,閉了眼睛就兀自睡去。
東方青蒼一愣,他是那麼明顯的感覺到身體裡的另外一個魂魄的熟睡……他目光一凝,再次起了將小蘭花擠出身體的念頭,但他往體內一探,一如先前一般,他完全找不到小蘭花的魂魄與他身體之間存在的縫隙。
明明是個外來的魂魄,他的身體不僅沒有對她產生排斥,反而融合得極好。
東方青蒼盯著命簿,目光流轉,心思在轉瞬之間便已轉化成了無數念頭。
忽然間仿似是錯覺一樣,他忽覺胸膛中間微微一暖,在他們魂魄的交界處,有微微沉重的感覺傳來,像是另一個魂魄完全放鬆的倚靠在了他的身上。不帶戒備,沒有隔閡。靠著他的魂魄,熨帖他的胸膛。
東方青蒼為這奇異的觸感微微失神,這……當真是靠近靈魂的接觸了。
還從沒有人,在他身邊如此放鬆戒備,即便是幽冥鬼魂。
可失神也不過片刻時間,東方青蒼眨了眨眼,讓自己的心思繼續留在命薄之上。天界那些愛管閒事之人隨時會來,他雖從不懼怕爭鬥,但卻心煩別人妨礙他的計劃。他得儘快找到……
小蘭花醒過來的時候東方青蒼還在翻看命薄。
冥界從沒有晝夜之分,永遠都是灰撲撲的一片,小蘭花也摸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往桌下一看,東方翻過的命簿已經有幾堆與她人一樣高了。
小蘭花愕然:「你到底在找什麼呀?」
東方青蒼沒有理會她,但手中的書卻只停在那一頁沒再翻動。
小蘭花一眼瞅去,但見命簿那一頁只寫了一個女子的生辰八字與她的出生年月,還有她的定了的生死年歲:「謝婉清……二十二年,卒。」小蘭花呢喃出這幾個字,隨即感慨,「二十二年,這麼短啊,名字這麼好聽的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嘴角拉動,小蘭花感覺東方青蒼笑了起來,他說:「可惜麼,那咱們就選她吧。」
小蘭花一愣,聽見東方青蒼笑著說道:「小花妖,咱們也差不多是時間回到人界了。」
小蘭花覺得自己腦子還有點迷糊,便覺東方青蒼便站了起來,邁腿就往門口走。然而走了兩步,東方青蒼先前在心裡湧出的終於找到人的激動也好,興奮也罷,瞬間盡數化成了灰煙,他扶著桌子站定,極為忍耐的開口:「別讓本座的左腿像條假的!給我動!」
小蘭花被他吼得一愣。東方青蒼放了桌子,邁著大長腿就在屋裡快速的走:「邁開腿,步伐大。」像是拖著小蘭花在走一樣,他用這種近乎和自己較勁兒的方式強迫小蘭花跟上他的腳步。
「甩手臂,你沒走過路嗎……不要讓本座同手同腳!」
小蘭花覺得自己的魂魄在東方青蒼的身體裡面不停的摔跟頭,再被他暈頭轉向的一吼,她是真的摸不著北極了。但也就是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中,跟著東方青蒼不停在屋裡來回走的腳步,小蘭花竟然奇蹟般的和東方青蒼邁出了同樣的步伐。或許是這個身體本來就有的記憶,不一會兒後,她倒是覺得越走越自然。
「這魔頭在屋裡幹什麼呀?像是翻箱倒櫃的。」
「好像在屋子裡來回轉圈走路……」
「……你確定我們看著的當真是魔尊?那個上古魔頭?不是什麼腦子有毛病的鬼魂假扮的?」
外面的討論聲傳進耳朵裡。小蘭花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挺對不起大魔頭的,你看這都被非議成啥樣了……
東方青蒼面無表情,卻抬了右手,衣袍一振,長風似龍,平地而起,衝屋而出,徑直撞碎了兩扇門,把外面看守的兩個鬼差撞翻在地,呼嘯著飛散在冥界漆黑無盡的曠野裡。
東方青蒼邁步跨出房門,小蘭花幾乎是下意識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東方青蒼深吸一口氣,輕輕一嘆,像是多年舊疾被治好了一樣,暢快又舒適——總算是會走路了。
他直視前方,踏過兩個鬼差身邊,小鬼甲在他身後哀求:「大人,您不能離開冥界啊……」
小蘭花本還想轉頭看他一眼,給他解釋解釋她現在為什麼要去人界,但東方青蒼就跟完全沒聽到這個話一樣,目不斜視的往前走,但嘴裡還是說了一句:「把左眼轉回來。」
兩隻眼睛看不同的地方應該會嚇壞不少冥界的鬼,小蘭花乖乖收回了目光。
東方青蒼直奔奈何橋而去,一路上聞聲趕來的鬼差越來越多,行至三生石邊,連閻王都前來阻攔了:「大人,魔尊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兒啊,不在冥府多待一段時間嗎?我還給大人準備了咱們冥界的特色鬼魂舞呢……」
「跳給自己看吧。」東方青蒼連手都沒有抬,徑直撞開閻王,跨過了奈何橋。
面前鬼影一晃,是黑白無常擋在了他面前。
東方青蒼一笑:「要動手?好啊。」
在黑白無常尚未察覺的時候東方青蒼右手一抬,忽然一陣狂風撕裂冥府沉寂已久的空氣,在泥土地上砍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痕跡。但位置卻是落在黑白無常身旁老遠……
因為魔尊的左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他的右手推開了。
明明是他自己攔的自己,但此時在黑白無常的眼裡,這大魔頭的臉色卻是極致的鐵青,像是恨不得要將誰碎屍萬段一樣。
「唔,你們要不讓我過去,我就這樣一刀一刀把你們冥府的地全部切成豆腐塊兒!」魔尊忽然用一種跳躍的語調夾著一股帶有嬌羞氣息的兒化音說道,「都給我讓開哦!」
許是錯覺,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魔尊的臉上竟然劃過了一絲羞憤欲死的神情。
他還僵在空中的右手有了幾分顫抖。
冥界眾人都驚呆了,因為魔尊方才拿抬手之間的殺傷力,也為他說出的這一句話的語氣……
原來,上古魔頭走的是這個調調?
東方青蒼收了手,幾乎是逃一樣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了輪迴之中。
輪迴井中光影流轉,小蘭花開了口:「大魔頭,臉別繃得這麼緊嘛,我知道我打擾你了發怒立威不太對,但並不是什麼事都得用殺人來立威呀,你看剛才,砍砍地也一樣能嚇得他們動也不敢動啊,而且我不是也想辦法把你的威嚴補回來了嘛。」
最好是……
東方青蒼已經完全不想搭理自己身體裡面的這個魂魄了。
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過,周遭景物轉瞬改變。鼻尖感受到的空氣瞬間變得厚重了許多,小蘭花知道,是人界到了。但……
好奇怪,為什麼人界的空氣也如此渾濁?風還有點大……
「尊上!尊上!」
屋外面的那個名喚疾行者的白鬍子老頭還在蹲守,看見她的身影踏出,喜極而泣,一張老臉上是涕泗橫流。
原來,是還回到了鄴城的這件兩界交匯處的小破屋。
「尊上您終於出來了!小人總算是等到您了!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快走吧。」
小蘭花心裡覺得奇怪,她記得自己來這裡的時候魑魅魍魎雖多,但空氣卻不及現在渾濁難聞,這樣的氣息,簡直和冥界沒什麼兩樣了,在人界出現這樣的氣息,應該不太好吧……
小蘭花回頭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回事,她記得她去冥府的時候只在這面牆上撕了一條小口啊,怎麼現在這條小口侵蝕了整面牆壁,變得比她人還高上兩倍了。
黑色的裂縫沿著牆壁爬上房頂,像是連外面的空氣也給撕開了一樣。陰氣邪氣不斷的從縫隙裡面流出,人界的怨氣邪氣也不停的在縫隙外面打轉。
看這樣子,用不了多久,這裡的氣息就能自己凝成一個巨大的怪物,到時候鄴城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嗯,還幹得不錯。」東方青蒼看著裂縫卻還很滿意的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還能記下本座的法陣,自己撕開三界封印。」
小蘭花已經要嚇哭了:「這這這……這口子撕開了,怎麼沒自己合上啊?」
東方青蒼嗤笑:「你以為三界封印是肉做的?割開了還能自己長回去?」
小蘭花聞言,心頭陡升驚惶:「那完了,怎麼辦,我捅了這簍子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她真的會拿我去餵豬的!」
「那就讓你主子,快些找到你,將你拿去餵豬了事。」東方青蒼說得冷淡極了,他轉身要走,左腿卻死死盯在地上沒動,小蘭花指責他,「你怎麼能跟沒看到這事一樣!這裂口還在不斷變大,要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氣息在這裡凝了一個怪物出來可怎麼辦呀,會有人受傷甚至死去的。」
「與本座何干?」
「怎麼沒幹系,我當時是為了去找你才闖下大禍的!」
「尊上?尊上您說什麼?」外面的白鬍子老頭不敢進院子,只在外面扯著嗓子吼,「風太大,小人聽不到你的話啊!您快些出來吧,這些天受此處縫隙氣息影響,鄴城裡人心躁動,越來越亂,咱們不能在這裡久待呀,天界的人會發現的。」
小蘭花聞言,是更不肯走了:「都已經有人受影響了,咱們得趕快把這縫給縫上,不然會出大事的!」
東方青蒼心頭覺得煩躁,面色冰冷:「本座從未受世人供奉,為何要助世人安樂?且不說如今只是在三界封印上撕條口,本座今日便是毀了三界封印,也不會有半分愧疚。」他冷冷的笑了笑,「換句你聽得懂的話說。自古以來,本座向來只負責‘闖禍’,至於如何收拾,那是天界的事。三界傾覆,生靈塗炭,與本座而言,不過笑事爾。」
三界傾覆生靈塗炭這幾個字太大了,在小蘭花的腦海裡根本沒有找到什麼自己闖的哪個禍事能和這八個字相提並論,但也因為太沒概念,所以她覺得東方青蒼不過是用了誇張的手法來形容他的冷血無情。當即嘴一撇,泫然欲泣了:「說白了你就是不想幫我擦屁股……」
得到如此一個解釋,東方青蒼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扶額的衝動。
「看在我們是同一個人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吧。」小蘭花還是軟言相求,「以後你要做什麼事我都配合的,先幫我把這個簍子補上……」
東方青蒼聞言,右邊眉梢微動:「什麼事都配合?」
小蘭花如搗蒜一般點頭。
東方青蒼拿右手捏住了自己的臉,隱忍道:「首先,有人在的時候,我不讓你說話,你就不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