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應「是」,道:「畢竟上了年紀的人了,原本不過是尋常風寒,誰知道卻拖了兩、三個月也不見好。先前我們家老爺還擔心他老人家會轉成肺癆,還好如今已經能下床了,也多虧了常姑姑細心照料。只是如今不能久坐看書,否則就頭昏眼花的,曹醫正說還得仔細地養一陣子。」
「那就好,那就好。」章惠的夫人念著「阿彌陀佛」,周少瑾卻發現四周的婦人都支了耳朵在聽。
她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
雖說她如今不怕和這些人應酬了,可她還是喜歡和程箏她們玩,大家想說什麼說什麼。
但她還是笑容得體地喝了宋木的新娘妻子李氏敬的茶,和章惠的夫人等女眷笑著聊了聊西直門那邊新開的緞綢鋪子,用了午膳,這才和程池回了朝陽門。
韞哥兒有十個月了,能翻身能爬行,還知道簡單的喊人了,脫了厚重的棉襖換了比較薄的夾襖手腳更靈活了,沒一刻消停的時候,一不留神就不知道爬哪裡去了,還知道躲在大迎枕後面或是帷帳的後面讓人找,闔府的丫頭婆子都盯著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郭老夫人抱怨著汀香院不應該引水進來,怕韞哥兒落水裡去了。
周少瑾和程池回去的時候韞哥兒正坐在郭老夫人宴息室臨窗的大炕上由乳孃在喂稀飯,乳孃的勺子遞到他嘴邊的時候他每次都要看清楚勺子裡是什麼才肯張嘴。
這是前些日子他受了風寒鼻子塞住了郭老夫人喂他喝了胡柴飲的後果。
聽到動靜小傢伙靈敏地轉過身來,看到周少瑾和程池就眯著眼睛笑了起來,衝著周少瑾和程池胡亂地喊著「爹」、「娘」。
周少瑾看著心都化了。
三步並作兩步地抱起了韞哥兒。
韞哥兒在她懷裡嘰嘰哼哼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朝程池伸出手去,要程池抱。
程池忙把兒子抱在了懷裡,也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把他當個小大人似的問道:「我們韞哥兒今天都幹了些什麼啊?有沒有和祖母淘氣?有沒有躲著讓丫鬟婆子找不到啊?」
韞哥兒也不知道聽不聽得懂,咦咦呀呀地和著程池的話。
郭老夫人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過,她讓程池把韞哥兒給乳孃:「他今天的飯還沒有吃完呢!你們一來,他一準分心不願意吃了。讓乳孃帶著他到後面的退步吃飯去。」
乳孃上前抱了韞哥兒。
韞哥兒不願意走。
郭老夫人就道:「乳孃帶你去看雪球。和雪球玩。你娘不走。」
現在雪球成了韞哥兒的玩伴。
韞哥兒聽著就不動了,乖乖地任乳孃抱了。
郭老夫人就吩咐韞哥兒身邊的大丫鬟紅珍的:「快去把雪球找了來。我可是答應了韞哥兒的。」
紅珍笑著應諾,和抱著韞哥兒的乳孃一起退了下去。
郭老夫人問程池:「今天什麼時候去榆錢衚衕?」
程劭裝病的事。周少瑾發現除了程池和她知道,程家的其他人好像都不知道。
程池笑道:「陪著您說會話就過去了。」
因為程劭生病,程池要侍疾,皇上放了程池的長假。如今還沒有回都察院去。
郭老夫人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道:「若是你二叔父好些了。你還是早些回都察院去好了。雖說能讓皇上記得你的名字是件好事,可你若是事孝而讓皇上記得,也未必是件好事。」
程池想了想,這才笑道:「娘不必擔心。皇上和二叔父的關係比我們想象的要好很多。昨天下午,皇上又去了榆錢衚衕,還和二叔父手談了兩局。只是二叔父精力不濟。後來我陪著下了兩盤。期間皇上還問了我黃河治水的事,聽那口氣。好像高郵那邊的河堤也要開始修了,不過二叔父把話岔了過去,說起了江南的稅賦。」
郭老夫人聽了又憂又喜。憂的是怕皇上再派程池去治水,以後在河道上走不出來,喜的是程劭這樣提攜程池,可見也看好程池。
但她並不是尋常的婦人,考慮得也就更長遠些。
沉默了片刻,她道:「這件事,你也跟你大哥說說,至於他什麼時候去探望你二叔父,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言下之意,能不能遇到皇上,就看他的機遇了。
程池笑道:「我已經知會過大哥了。實在是因為還有樁喜事沒有告訴你!」
「什麼事?」郭老夫人感興趣地道。
程池斟酌道:「自五皇子病逝後,皇上看上去比平時老了十幾歲,有時候下著棋人卻走了神。昨天和我下完了棋,已到了掌燈時分,皇上卻矢口否認還不提回宮的事,不僅在榆錢衚衕用了晚膳,還和二叔父說了半天的家長,提起了早逝的汾三哥和訓哥兒……然後皇上就賜了阿寶世襲的從四品僉事!這旨意最遲明天就會頒佈下來了。我特意派了人告訴大哥,讓他盯著點,別讓內閣的人給攪黃了。」
「你說什麼?」郭老夫人和周少瑾都面面相覷,「世襲?阿寶?!」
他們可是讀書人家。
「是啊!」程池苦笑道:「皇上怕是想起了去了的太子和幾位皇子……」
和程劭生出同病相憐之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