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也喜歡周家二小姐?
若是這樣,為何為上門求娶?
難道那男子是個浪蕩子,周家二小姐被騙了?
或者是,男子家裡和周家有罅隙,周家不同意把女兒嫁給他?
但不管怎麼樣,這是周家二小姐的事,與他無關!
周家二小姐既然做出這樣的事來,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說起來,這門親事是池世叔主動提起來的,他們宋家無緣無故地受了這樣羞辱,以父親的性子,不要說幫池世叔謀個一官半職了,以後肯定會疏遠池世叔的。
宋木的心漸漸地冷了下來。
他站了起來,道:「二小姐,我去看看祖父和池世叔的話說完了沒有。」
周少瑾哪裡還好意思說什麼,恭順地起身,福了福。
宋木大步進了廳堂。
卻忍不住回頭。
春日的陽光照在那個纖柔如柳的女孩子身上,逆著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身姿卻筆直。讓他想起那次隨父親出遊時見到的冬日雪原上的樺樹,靜默,卻堅韌。
她會怎麼向程家解釋呢?
她畢竟只是程家四房的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孫女?
程家又會怎樣懲罰她呢?
聽說江南的那些宗族對像她這樣的女孩子通常都會浸豬籠的……
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會面臨怎樣的處境呢?
宋木的腿像灌了鉛似的,有點抬不起來。
他轉身朝周少瑾走去。
心裡對自己說:他並不是想幫她,他只是想知道那個男子是誰,能讓她這樣奮不顧身、如飛蛾撲火般的喜歡……這樣的喜歡,通常都沒有什麼好結果……他只是不想到一個比他妹妹還小的小姑娘上當受騙而已!
周少瑾睜大了眼睛。驚訝地望著離她越來越近的宋木。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明,彷彿能看到他的影子。
宋木別過臉去,沉聲道:「你準備怎麼跟家裡的長輩交待?」
「咦?!」周少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宋木有些煩躁起來。道:「難道你準備跟家裡的長輩說你心裡有個人,所以沒有看中我?或者說我有這樣那樣的不好,所以你不想嫁?」
「不是!不是!」周少瑾明白過來,道。「我不會把你牽扯進來的,我會說是我不好。與你不相干的!」
他又不是問這個。
宋木的臉然有點難看,道:「那你到底準備怎麼說?」
周少瑾有些尷尬。
她準備和程池耍賴。
宋木看著臉都黑了,道:「你不會是根本沒有想好怎麼跟長輩說吧?」
周少瑾訕然。
宋木覺得真是自做多情,怎麼就覺得她靜默又堅韌。
他怒氣外露。
周少瑾只好飛快地轉著腦子。道:「這件事我還沒有來得及想。但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我是江南人,不習慣北方的天氣,不想遠嫁是一個理由。我父親只是四品的知府。令尊卻是內閣輔臣,門不當戶不對。我不願意高嫁是一個理由。我生性柔順,公子卻是長子長孫,我無力擔當宗婦,也是一個理由……」
原來人家都想好了!
他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宋木覺得自己有點傻。
他沉著臉道:「那我走了!」
周少瑾卻能感受到他的好意,認真地向他道謝,並溫聲道:「公子大義,我終身難忘記。若是以後公子有什麼地方用得上我,只管吩咐,我一定盡力相幫。」
宋木這下再也忍不住了,道:「那個人是誰?」
「什麼?」周少瑾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宋木只好道:「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你既然能拒絕我,為何不想辦法和他在一起?你總是要出嫁的,這樣的藉口用一次,用兩次,難道還能用三次、四次不成?」
「在一起啊!」周少瑾悵然地呢喃,心痛得無以復加,「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過是我的痴心枉想罷了……」
宋木訝然。
仔細想想,又覺得這樣才合理。
周家二小姐喜歡的不應該是個浪蕩子,也不應該是被人騙了才是。
應該是家族恩怨吧?
宋木不好繼續問下去,怕問了不該問的話。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會出家吧?」周少瑾原來只是想在家裡做個居士,可經過了這件事之後,她對自己的以後卻有個模糊的方向,「一般的禪寺肯定是去不了的,我也不也去……最好是捐資建一座家廟,有家族庇護……」和她前世一樣。
不過前世是林家的田莊,她心如死寂,青燈古佛,為了讓姐姐安心,無望地守著。
今生她心裡有一個人,只要想起來那個人來,只要想到他好好的,想到他妻賢子孝,她就會覺得高興,就會覺得這日子有了憧憬,有了期望。
前世她都守過來了,何況今生!
周少瑾微微地笑,眼角水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