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瑾悻悻然地笑,起身道:「我有事要去找集螢。」
程池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周少瑾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多看程池一眼,一溜煙地去了後面的廂房。
集螢正在沐浴,聽說她來了,讓小丫鬟請了她去內室喝茶。
周少瑾奇道:「大白天的,又不是三伏,你洗什麼澡?」
小丫鬟也不知道。
正說著,集繭披著溼漉漉的頭髮走了進來,含糊地道:「我早上起來動了動,弄得一身是汗。」然後道,「你不是在和四爺下棋嗎?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周少瑾把識大奶奶請她去參加詩會的事告訴了集螢。
集螢哈哈大笑,拍著她的肩膀道:「放心,放心,你只管在這裡獃著,誰來也別想把你帶走。」
周少瑾忙向她道謝。
集螢問她:「你喜歡吃什麼?我讓廚房裡做?用了午膳,你在我這裡睡個午覺,下午好去抄經書。」
周少瑾連連點頭,吩咐春晚:「你去看看識大奶奶那邊怎樣了?」
春晚轉身出了廂房。
南屏聽說她來了,過來打了個招呼,聽說集螢留了周少瑾用飯,周少瑾也應了,她笑著讓廚房裡又添了幾個菜,就把空間留給了周少瑾和集螢。
兩人剛剛坐到桌前,春晚回來了。她道:「識大奶奶那邊剛剛開了席,來的都是各家的小姐。早上的時候曾派人到處找過您一回,後來聽說您陪著四老爺在下棋,就沒再找您了。但給畹香居的丫鬟留了口信。讓您回去後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有幾位小姐要引薦您認識。」
周少瑾沒有作聲。
這本是她希望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她聽到春晚這麼說的時候,心情又十分的複雜。
她想到了程池和她下棋時那略帶幾分漫不經心的舉止。
池舅舅,肯定一早就知道了她去找他下棋的目的。
所以才會那麼爽快地就答應了。
然後像陪著個胡鬧的孩子似的,不僅很寬容地沒有拆穿她。還耐著性子陪著她做戲。不動聲色地為她解圍。
就像對待集螢似的。
因為知道焦子陽根本不是集螢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所以計家換人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在焦子陽誤會集螢是他的通房的時候也沒有辯解一句。以至於集螢一直誤會著他。等到集螢闖禍回到了程家,他依舊保持著沉默,什麼也沒有說地收留了集螢,任計家的人拿他當擋箭牌。還有二房。這樣的算計他,他也只是笑笑什麼也不說。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前世池舅舅才離開了九如巷呢?
有些話不能說,說了就是不顧手足之情;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是不忠不孝……甚至他明明就不高興,可為了郭老夫人。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和自己坐在那裡下五子棋,就是告訴郭老夫人,他在寒碧山房過得很好。很高興。
他一定很壓抑。
就像前世的自己,只想著快點嫁人——嫁了人就能名正言順地離開這裡。就是過上全新的生活……
周少瑾心裡隱隱作痛,拒絕識大太太的喜悅也煙消雲散。
周初瑾卻很高興,道:「大表嫂的陪嫁估計有八千兩銀子。我想她是長女,底下還有弟弟,何太太怎麼也要省著點,沒想到竟然這麼大的手筆。可見是很滿意誥表哥這個女婿了……」
她說了半天卻沒有人回應,一回頭才發現周少瑾正支肘托腮地坐在那裡發著呆。
周初瑾笑著拍了拍妹妹的腦袋,道:「在想什麼呢?後悔沒有吃成江北樓和梅妍樓美食?」
「怎麼會?」周少瑾笑道,「我是在想怎麼報答池舅舅……他幫了我這麼多次,我卻什麼也幫不上他……總覺得欠了他的……」
「這人情債是最難還的了。」周初瑾嘆氣,安慰她道,「日子還長著,以後有機會了再說。」
周少瑾鄭重地點了點頭。
周初瑾說起持香和施香來:「……兩人都是家生子,持香我早問過了,她願意跟著我嫁去廖家。施香卻比你大很多,我想問問你,你對施香有沒有什麼安排?如果沒有,我想帶信給她的娘、老子,讓他們過來一趟,把施香的婚事定下來。」
周少瑾道:「那就把她的娘、老子叫過來吧!這件事恐怕還是她自己的娘、老子靠譜些。」
前世,施香嫁了個和她娘、老子在一個田莊的小子,好像姓施,過得還不錯。
今生,好的事情最好就不要改變了。
周初瑾就吩咐下去,讓人帶信請了施香的娘、老子過來。
晚些時候施香得了信,激動的淚眼汪汪。
她最擔心的就是被周少瑾胡亂指了人,如今有她娘、老子給她當家,她再不濟也不會嫁個缺胳膊少腿的。
這樣一來,周少瑾身邊就少了個服侍的。
春晚一向得力,周初瑾準備等施香放出去了就升了春晚做周少瑾屋裡的大丫鬟,再從現在服侍的裡面挑一個補了春晚的缺。
周少瑾直接點了那個叫碧桃的丫鬟。
前世施香出府後姐姐選了碧桃來服侍她,後來她出事,春晚和碧桃都一心一意地服侍著。要不是有這兩個丫鬟幫著忙前忙後的,她只怕連口水也喝不上。
這是周少瑾的意思,周初瑾也就沒有插手,直接把碧桃拔到了周少瑾屋裡,讓春晚帶著她。
見兩位小姐都待人寬厚隨和,畹香居里的僕婦都覺得自己有了奔頭,大家做事笑盈盈的,看著比別院的人都顯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