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求於池舅舅,只好看他的眼色行事了。
周少瑾暗忖著,微笑著點了點頭。
程池和她往廳堂去。
迎面碰到了碧玉。
程池問碧玉:「老夫人在幹什麼?」
「老夫人剛剛醒了一會,喝了口茶,又睡了。」碧玉恭敬地道。
程池想了想,對周少瑾道:「那今天我們就不下棋了,你回去抄經書去吧!」
怎麼又變了卦?
周少瑾不解。
程池解釋道:「我是怕老夫人心生不安。」
也就是說。他這是在哄郭老夫人玩呢!
周少瑾忙道:「那您忙您的,我什麼時候都可以跟著您學下棋!」
這小丫頭倒乖巧。
程池滿意地頷首,吩咐碧玉:「等老夫人醒了,你就去跟我說一聲。」
碧玉恭聲應諾。
周少瑾去了佛堂抄經書。
那天郭老夫人睡了一個下午,她就抄了一個下午的經書。
次日,林教諭的夫人來拜訪郭老夫人。
接著程池去了藻園。
又一日,二房識大奶奶請了家裡的女眷去賞牡丹。
周少瑾沒有去。
她在家裡繡那副觀世音持瓶像。
這次過了七、八天。眼看著進了二伏。周少瑾把給父親生辰做的兩件夏衫托馬富山家的送去了保定府,寒碧山房那邊才有空閒下棋。
好在是周少瑾趁著這功夫已開始跟著沈大娘學下圍棋。
程池摸不清楚周少瑾的底細,沒有提讓子的事。讓周少瑾執白子。
周少瑾知道這是程池對她的禮讓,忙道:「還是池舅舅執白子吧!黑子先落,我佔個先機。」
程池沒和她客氣,催了郭老夫人回屋去睡午休:「……免得您看了又要七想八想。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我又不是小孩子。」郭老夫人嗔道,可眼底的笑容卻讓人看得出來她很享受被兒子管束。
周少瑾抿了嘴笑。
碧玉和翡翠扶著郭老夫人去內室歇了。
程池明顯的比剛才鬆懈很多。棋子懶洋洋地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上。
周少瑾昨天剛剛跟沈大娘學過,學著他的樣子佔右上角的星位。
兩人你一子,我一子,下得循規蹈矩的。
周少瑾覺得自己下得挺不錯。至少把程池給「圍」住了。
程池卻越下心裡越是犯嘀咕。
這個周少瑾到底會不會下棋啊?
東一顆西一顆的,他開始還以為是有什麼特殊的用意,等下了七、八手之後才發現。周少瑾完全是那種連佈局是什麼恐怕都不知道的初學者……不,連初學者都算不上。只在啟蒙的狀態。
他不由仔細地打量周少瑾。
或許是天氣越來越熱的緣故,她今天穿了件嫩綠色比甲,鑲了鵝黃色織葡萄纏枝紋的襴邊,烏黑的青絲全都綰在腦後,輕輕鬆鬆地挽了個纂兒,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遠山般的黛眉,看上去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像朵初綻的惠蘭似的。此時她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棋盤,緊繃的小臉認真且嚴肅,透露著些許的緊張。
程池道:「你跟誰學的圍棋?」
「啊!」周少瑾正想著沈大娘的話,想辦法找「活眼」,聞言茫然地抬頭,半晌才道,「我跟著沈大娘學的,就是靜安齋的先生……」
程池額頭冒汗,道:「你學了幾天?」
周少瑾算了算,道:「學了十九天。」
她怕她一點也不懂,程池嫌棄她太笨。
程池明白了。
她說的「不會」就是真的「不會」,沒有任何謙虛的地方。
周少瑾卻不明所以,她心中暗暗雀躍。
池舅舅棋下得不太用心,有個活眼他沒有發現,她只有裝作沒發現的讓池舅舅再走一步,等到她落子的時候,就能把池舅舅的那七八顆子都提了,她就佔了一大片地盤了。
她張大了眼睛望著程池,隱隱流露出幾分期盼。
程池立刻心中生警,掃了一眼棋盤,閒閒地在周少瑾所說的活眼的地方落下了一顆子。
怎麼會這樣?
周少瑾哀嚎,沮喪得幾乎要趴下了,偏偏程池還淡淡地道著:「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