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關老太太笑著嗔道,「那麼鮮亮的活計,我看了都捨不得戴,準備留著過年的時節拿出來,老夫人肯定也會喜歡的。」
各示各的心意。
周少瑾應下,把郭老夫人說要去普陀山禮佛的事告訴了關老太太。
關老太太聽著笑容漸斂,慢慢皺起了眉頭,半晌都沒有說話。
周少瑾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靜心屏氣地候著。
好一會,關老太太像回過神來了似的,笑了起來,對她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抄經書,爭取明年和老夫人一起出門見識一番。」
周少瑾笑著應「是」,問:「那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我父親一聲?」
「當然要告訴你父親一聲。」關老太太笑道,「不過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到長房那邊定下了具體的日子,再寫信去你父親的任上也不遲。」
周少瑾趁機說起端午節回周家祖宅的事:「……要不是我遇到了從前服侍我母親的嬤嬤,我還不知道莊家有幢祖宅在官街輅表哥家的隔壁,還賣給了輅表哥。」
關老太太有些意外,神色間更是閃過一絲困惑,道:「還有這種事。我怎麼沒聽說過?程家知道這是莊家的祖宅嗎?是柏老爺時買下的嗎?你父親知道嗎?」
看來,外祖母什麼也不知道。
難怪前世程輅能夠得手!
周少瑾決定暫時不告訴外祖母。
有些事,她要親手解決,如果解決不了。再求助大人也不遲。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好巧。」她笑嘻嘻地道,「所以說給外祖母聽聽。」
似兒進來問飯擺在哪裡。
話題被打斷。
之後關老太太和周少瑾都沒有再提這件事。
用過晚膳。關老太太請了程沔過來說話:「……今天少瑾跟我說,長房的老夫人想去普陀山禮佛。她越來越信這些了。我怕長房和二房會撕破臉。你把家裡的財產清點一遍,多買些祭田,外面的生意,能讓就讓出去,不要貪多不咽。」
程沔小心翼翼地應諾,神色有些凝重。
周少瑾卻回屋給父親寫了一封信。
她兩輩子加起來,還是第一次親自動筆給父親單獨寫信。
信中,她先是謝過了李氏的體己銀子。然後告訴父親,準備再給他做幾件冬衣,問他有沒有喜歡的顏色和麵料,然後玩笑似的把程輅買下了官街宅子的事告訴了父親……
第二天一大早,馬富山家的進府把信帶了出去。
周少瑾望著馬富山家的遠去的背景,長長地舒了口氣,覺得這些日子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程笳來找周少瑾:「你說可以讓潘清丟臉的,到底準備怎做?」
她脫了外面的褙子,只穿一件杭綢單衫,躺在屋裡的涼床上讓翠環給她扇著扇子。
周少瑾道:「我看她很要面子。而且有時候會忍不住發脾氣。」從她對付吳寶璋就可以看出來——做為半個主人,周少瑾把事情推給她的時候,她應該更大度些。給吳寶璋留幾分面子才是。可她因為打心眼裡瞧不起吳寶璋,就忍不住把吳寶璋踩在了腳底,硬是讓吳寶璋下不了臺,「若是到時候有茶水潑在她的身上,或者是安排的座次不好……以她的脾氣,忍得住一次,未必就忍得住二次,只要她破了功,長輩們看在眼裡。以她的好強,肯定在程家呆不住了……特別有袁夫人在場的情況下……」
程笳聽著精神大振。「騰」地一下爬了起來,擊掌道:「你這主意好!我們到時候見機行事。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在大伯母面前‘表現’一下……」她咯咯地笑,好像看見了潘清丟臉的樣子,「她為了參加老安人的壽辰,這幾天上竄下跳地準備著衣裳首飾……到時候她精心準備的衣裳穿不成了,我就不相信她能忍得住……」
「可萬一她要是忍住了。」周少瑾給程笳留餘地,「說不定幾位夫人就要贊她大度了,你可不能傻乎乎地發脾氣,那可就是自己挖坑給自己跳了。」
程笳摩拳擦掌,保證道:「我要是被我娘訓斥,潘清心裡還不知道怎樣高興呢!你放心,我決不會讓親者痛仇者快的!」
周少瑾看她的樣子,忍俊不禁。
程笳不以為然,天天跑過來和周少瑾商量各種「意外事件」。
周少瑾覺得,潘清就算到時候不想發脾氣,被這樣的小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恐怕也沒有好臉色。
等到七月初五莊老太太的生辰,天還沒有亮,周少瑾和姐姐都穿上了周少瑾剛重生那會兒縫製的新衣服,打扮得清清爽爽,去了嘉樹堂。
關老太太剛剛起床,沔大太太、程誥和程詣都已經到了。
程誥見周少瑾穿了件淺象牙的素面褙子,卻在右衣襟下角繡了兩塊怪石,一叢蘭花,兩隻蝴蝶。怪石嶙峋,蘭花疏淡,蝴蝶翩躚,卻是幅少見的蘭草圖,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沔大太太的目光卻落在了周初瑾的身上。
她穿了件柳黃色的褙子,油綠色的馬面裙,褙子是素面的,馬面裙上卻鑲了尺寬襽邊,襽邊上繡了粉色蓮花、白色的忍冬、玫瑰紫的芙蓉、柳黃的西番花,色彩十分亮麗卻又不落俗豔,反而有種富麗堂皇的矜貴,襯得周初瑾更端莊秀美。
沔大太太遲疑道:「這,是少瑾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