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婆婆放下了粥碗,夾了個小籠包子,袁氏忙遞了個小泥碟過去,輕聲地提醒婆婆:「娘,您看,現在都快辰時了,大郎跪了快半個時辰了,他等會還要去族學裡上課呢……」
「他要去上學啊!」郭老夫人放下小泥碟,輕聲慢語道,「族學裡教的都是聖人教誨,他在族學裡也聽了快十年了吧?竟然一句都沒有聽進去,那還去族學裡做什麼啊?當個人影子在那裡晃?還是想掙族裡那每月八兩的筆墨銀子?」
說出來的話卻極其尖刻。
袁氏氣得指尖發抖。
婆婆怎麼能這麼說大郎?大郎與這又有什麼關係……
程許的臉卻騰地一下紅得彷彿可以滴出血來。
他高喊聲「祖母」,抬頭卻迎上了郭老夫人冷峻,銳利的眼神。
程許愣在那裡。
他還是在很小的時候見過祖母這樣,不過,那時候是父親跪在地上,他年紀尚小,但也知道祖母最疼愛他們這些晚輩,不僅沒有覺得害怕,反而很是好奇。
現在,跪在這裡的人變成了他,他才能體會父親當時的難堪。
程許把那些申辯的話全都嚥了下去,低著頭,跪得更筆直了。
郭老夫人這才神色微霽,開始吃包子。
屋子裡靜無人語,輕微的碰瓷聲和咀嚼的聲音讓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袁氏焦慮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郭老夫人視而不見,直到用完了早膳,淨了手,端起茶盅,這才道:「去上學吧!以後就免了你的昏省。」
「娘!」
「祖母!」
袁氏和許程不約而同地望著郭老夫人,滿臉的驚愕。
郭老夫人重重地把茶盅頓在了桌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她質問程許:「怎麼?我還指使不動你了不成?」
「沒有,沒有!」程許急急地道,額頭都冒出細細的汗來,「我,我只是沒有想到……」
「沒想到,你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郭老夫人冷笑道,「我養了三個兒子,可沒一個像你似的。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知道在書房裡服侍你祖父了……」
接下來,就應該說大郎這性子到底像誰了吧?
袁氏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似的,透不過氣來。
程許羞愧地低下了頭。
但出乎袁氏的意料,郭老夫人的話到此為止,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朝著程許揮了揮手,淡淡地道:「你退下去吧!」
程許不敢停留,扶著膝蓋起身。
袁氏見兒子趔趔趄趄,心痛得不得了,想上前扶了程許,卻被郭老夫人的一個冷眼嚇得又退了回去。
程許一瘸一拐地出了門,他貼身的小廝歡喜忙迎了上來。
「大爺,您這是……」他一面問,一面扶住了程許。
程許揉了揉麻木得幾乎抬不起來的腿,鬱悶地道:「別提了!被祖母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歡喜可不敢再問,扶著程許慢慢地往外走。
大蘇默默地跟在他們的身後。
這人怎麼這麼木訥?
歡喜在心裡嘀咕著,衝著大蘇道:「還不過來扶了大爺!」
大蘇默然上前,誰知道程許卻手一揚,道:「不用了!這裡不用你服侍,你去幫我到族學裡請個假好了!」
「大爺!」兩人齊齊驚呼。
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還不得打斷他們的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