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加肯定這尊賞瓶不簡單了。
可不管這賞瓶如何的不簡單,既然郭老夫人已經發了話,如果那臥鹿鈕印真的拿不出來,她絕不會多做停留,管那瓶子會怎樣?
周少瑾打定了主意,笑著應喏。
向來疼愛妹妹的周初瑾卻覺察到了周少瑾的不安,她笑道:「要不我陪著妹妹一道去吧?她年紀小,可別毛手毛腳地把東西給打碎了!」
程笳一聽也跳了出來,道:「我也去。萬一少瑾拿不出來,我還可以幫忙。」
大家朝她的手腕望去。
只覺得雪潤如脂,凝如羊脂,圓潤無暇。
有人「撲哧」一聲笑。
程笳的臉脹得通紅。
姜氏忙道:「笳兒,你別胡鬧!少瑾那是去給你許堂兄幫忙又不是去玩,你別搗亂!」一面說,一面去拉她,一副生怕她再繼續鬧下去的樣子,又對周初瑾道,「你也別去了,有翡翠姑娘陪著,你還擔心什麼?」
郭老夫人則以為周初瑾是怕臥鹿鈕印拿不出來砸了賞瓶會讓周少瑾背過,周初瑾這樣,分明就是懷疑她的為人。她略有些不悅,接著姜氏的話對周初瑾道:「你放心,我說話算話。」
周初瑾人精似的人物,自然聽得出郭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她那裡還好堅持,只得笑道:「那我就留下來陪笳表妹好了。」但心裡還是不放心,對周少瑾悄聲說了句「小心」。
如果眼神能傷人,那程笳身上已經有七八道傷痕了。
周少瑾強忍著才沒有給程笳一個白眼。
她之前怎麼就沒有覺得程笳是個壞事的種子呢?
周少瑾心含怒氣地跟著程許下了樓。
程許規規矩矩地在前面引路,甚至一副怕她害怕的樣子一面走一面還向她道:「我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顧家表哥還不知道那鈕印拿不出來了。所以我讓大蘇抱著那賞瓶在長春館等我們。」
周少瑾根本不知道長春館在什麼地方,但也不打算問,悶著頭跟著程許往前走。
程許的話卻多,道:「長春館離四宜樓不遠,還不到聽松風處,在三支軒的東邊……」
周少瑾素來沒有什麼方向感,他不說還好,他一說,周少瑾更加不知道地方了。
她還是不作聲。
走在前面的程許根本沒有發現,繼續道:「你知道三支軒嗎?哪裡曾是我們程家老祖宗的靜修之地,繁花似錦,溪流涓涓,樹木蔥鬱,景緻極美。特別是溪前菩提樹下有尊人高的青石,竟然映著尊盤膝而坐的人影,大家都說那是我們程家老祖宗參禪悟道的地方。你想不想去看看?」
他殷勤地介紹,卻久等不到迴音,回頭一看,卻見周少瑾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遠遠地跟在他身後,也不知道聽到他說話沒有。
程許倍感沮喪。
但隨著他們出了四宜樓,他又恢復了精神,笑著站在甬道上等著周少瑾走近。
周少瑾見他停下來,也跟著停了下來。
程許等了半天也不見周少瑾走近,這才明白她的意圖。他不禁瞪大了眼睛,道:「你離我那麼遠做什麼?我還會吃了你不成?」
無恥小人!
說個話都不好生生的。
周少瑾在心裡腹誹著,看也不看程許一眼,扭頭對翡翠道:「我年紀雖小,卻也知道男女大防。這樣的距離最好。」
翡翠已經十八了,若說之前還沒有看出程許的心思,此時卻再肯定不過了。
她哪裡敢攪和進去?
含含糊糊地嗯了幾聲,誰也聽不清楚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程許卻氣得說不出話來,拂袖而去。
周少瑾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身邊綠樹遮日,濃蔭匝地,不時傳來幾聲鳥兒的脆鳴。
程許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他為什麼總是放不下週少瑾?
除了她生得漂亮,還有……她只對她喜歡的人好,一心一意地好!
像她姐姐,像程笳,像關老安人,還有程詣、程誥……她從來都是溫言細語,隱忍順從。
他們本不相識,是他強行把她叫出來的,換了任何一個正經人也會覺得自己舉止輕佻,他又怎麼能指望她給自己個好臉色看。
這麼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舉止太無禮,也太小家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