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詹妮弗和亞當在露德賽餐館共進晚餐之後已過去了三個星期。她儘量不去想他,可是周圍的一切都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一句偶然聽到的話語,一位陌生人的後腦,一條和他戴過的相似的領帶。想和她約會的男人很多,對她提出非分要求的男人更是形形色色,其中有她的當事人,有在法庭上被她擊敗過的律師,還有一位在夜法庭工作的法官,可是詹妮弗一概不予理睬。律師們邀請她外出「吃吃玩玩」,她也不感興趣。她身上具有的獨立不羈的性格,使男人們感到難以對付。

肯-貝利經常跟她在一起,可是這絲毫無補於她心中的寂寞。只有一個人能夠使她擺脫孤寂的心境,真該死!

一個星期一上午,他打來了電話:「我來試試運氣,看你今天中午是否有空。我們一起吃飯去,好嗎?」

她碰巧沒有空,但她卻說:「我當然有空。」

詹妮弗向自己起過誓,如果亞當再打電話來的話,一定要對他既友好又嚴肅,既客客氣氣又要明確地謝絕他的任何要求。

可是一聽到亞當的聲音,她早把自己的誓言丟到九霄雲外,反而急切地說:「我當然有空。」

這是她最不應該說的一句話。

他們上唐人街的一個小餐館去。邊吃邊聊,一頓飯足足花了兩個小時,可是在兩人看來卻只是過了兩分鐘似的。他們無所不談,談到了法律、政治、戲劇等等。人世間一切紛繁複雜的問題到了他們這裡似乎都輕易地得到了解決。亞當頭腦敏銳,分析精闢,議論趣味橫生。他對詹妮弗所從事的工作懷著濃厚的興趣,為她取得的每個成功感到驕傲和由衷的高興。他有權利為我驕傲和高興,詹妮弗想,要不是他的話,我早就回到華盛頓州凱爾索市去了。

詹妮弗回到事務所時,肯正在等她。

「中午吃得很稱心吧?」

「是的,謝謝。」

「亞當-沃納是不是要找你辦案?」他問話的聲調有些隨便得過了頭。

「不是,肯。我們是朋友。」

這話一點不假。

那天以後,亞當的形象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她明白自己應該忘掉他,不能再與他見面了。他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當晚,詹妮弗和肯去觀看理查德-羅傑斯主演的新劇《二乘以二》。

他們踏進戲院廳門時,人群中發生了一陣騷動。詹妮弗回過頭去看個究竟,只見一輛黑色的高階轎車在拐角處停了下來,從車內走出一對男女。

「是他!」一個女人嚷了起來,人們紛紛向車子圍過去。壯實的司機退到一邊,詹妮弗看到了邁克爾和他的嬌妻。原來,眾人所注目的人物是邁克爾。他是平民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他儀表堂堂,相貌夠當個電影明星;又膽識過人,足以使人欽慕。詹妮弗站在大廳裡看著邁克爾-莫雷蒂夫婦穿過人群。邁克爾在離詹妮弗不到三英尺的地方走了過去,霎時,兩人的視線相遇了。詹妮弗注意到他的兩個眸子烏黑烏黑的,幾乎看不出瞳仁來。不一會兒,邁克爾便走進了劇場。

詹妮弗無心欣賞演出。看見邁克爾,那慘痛丟人的往事像洪水似地湧進腦際。第一幕剛結束,她就匆匆要求肯送她回家。

次日亞當又打來了電話。詹妮弗狠下心準備謝絕他的邀請。她打算這樣回話:「謝謝你,亞當,但是我實在抽不出身來。」

然而,亞當所要告訴她的是:「我要出國去啦。」

這簡直是當頭一棒。「你……你要去多久?」

「不過幾個星期,我一回來就給你打電話。」

「好。」詹妮弗歡快地回答道,「祝你一路順風。」

她心裡直覺得如喪考妣。她宛如看到亞當正在里約熱內盧的海灘上玩樂,身邊圍著一群半裸體的少女;又好像瞧見亞當坐在墨西哥城小披屋裡,和一個到了成婚年紀的黑眼睛漂亮女郎對飲馬格里塔斯酒;又似乎窺見亞當在瑞士的一間避暑小屋裡跟一個女人……快別胡思亂想了,詹妮弗告誡自己說。她應該問一下他是上哪兒去。或許他是因公出差,上一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忙得根本沒時間找女人;或許是到某個沙漠的中心地帶去,一天得幹上二十四小時。

如果她剛才裝作非常漫不經心地就這個話題談一談,該有多好:「你是不是得坐很長時間的飛機?你會講外國話嗎?如果你到巴黎去,請給我捎一點法國名茶。打預防針大概很痛吧?你帶著夫人一起去嗎?」「我這是怎麼搞的!大概神經失常了吧。」

這時肯已走進她的力公室,正在凝視著她。「你在自言自語呢。身上沒有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詹妮弗真想喊出來。我需要醫生。我需要洗個冷水澡。我需要亞當-沃納。

可是她卻說:「我很好,只不過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