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弗已經忘了還有一張蔑視法庭罪的傳票在等著自己,不過這一點現在對她來說似乎並不重要了。唯一關係重大的是,她已經救了亞伯拉罕-威爾遜一命。
詹妮弗瞥了起訴人席一眼,只見地區檢察官一邊使勁地往公文包裡塞檔案,一邊嚴辭訓斥一位助手。他看到詹妮弗在瞧自己,兩人的視線相遇了。此時此刻,對他來說,什麼話都是多餘的。
詹妮弗進去的時候,勞倫斯-沃特曼法官正坐在辦公桌旁。他見她進來,簡短地說了聲,「請坐,帕克小姐。」詹妮弗坐了下來。「我不能允許你或其他什麼人把法庭變成雜耍場。」
詹妮弗不由得滿臉緋紅。「我當時不小心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
沃特曼法官舉起一隻手。「請聽我講完。」詹妮弗緊緊地閉上了雙唇。
沃特曼法官坐在椅上,身子前傾著說:「目空一切是在我的法庭上所不能容忍的另一件事。」詹妮弗忐忑不安地看著他,沒有插言。「今天下午你的行為越軌了。我知道,你所以過分熱情,完全是為了搭救一個人的生命。正因為這樣,我決定不再以蔑視罪對你傳訊。」
「謝謝你,法官先生。」詹妮弗費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了這幾個字。
法官臉部的表情真叫人捉摸不透。他接著又說:「差不多每個案件審理完畢時,我總要考慮處理是否公正。然而今天這個案子,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對這一點並沒有把握。」詹妮弗等著他繼續講下去。
「完了,帕克小姐。」
在晚報和電視的晚間新聞節目中,詹妮弗-帕克重又成了頭條新聞,不過這一回她是以女英雄的面貌出現的。她是法律界的大衛,殺死了歌利亞1。報紙的第一版上登滿了她和亞伯拉罕-威爾遜以及地區檢察官迪-西爾瓦的照片。詹妮弗如飢似渴地讀著報上刊載的有關文章,連一個字都不放過。對比上一回出醜,這一次的勝利簡直使她心醉。
1《聖經-舊約全書-撒母耳記》中說,歌利亞為腓力斯巨人,後為大衛用一石塊射死。
肯-貝利帶她去盧州菜館吃飯,以表示慶祝。剛跨進門,她便被餐廳領班和好幾個顧客認了出來。素不相識的人呼喚著她的名字,向她表示祝賀。此情此景怎不使人陶醉。
「一舉成名,你心裡感到怎麼樣?」肯微笑著問。
「我麻木了,什麼也感不到。」
有人給他們送來了一瓶酒。
「我什麼也不想喝,」詹妮弗說,「我不喝酒都已經醉醺醺的了。」
可是她口乾舌燥,一口氣喝了三杯酒。她和肯一邊喝,一邊回味著審判的每一個細節。
「我可是嚇壞了。你可知道當一個人手裡握著影響別人的生殺大權時,心中是什麼滋味嗎?就像跟上帝進行較量似的。你能想得出比這更嚇人的事嗎?我是凱爾索人……我們再來一瓶酒,好嗎?」
「你要什麼都行。」
肯叫了一桌豐盛的菜餚,可是詹妮弗興奮得什麼也吃不下。
「你知道我第一次去看亞伯拉罕-威爾遜時,他對我說什麼來著?他說,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時候,我們兩人就可以談談仇恨這個問題了。肯,我今天可算是跟他成為一體了。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我感到陪審團是在對我進行裁決呢。我感到自己好像要被處決似的。我愛亞伯拉罕-威爾遜這個人。我們再來點酒,好不?」
「你一口菜還沒吃呢!」
「我渴死了。」
看著詹妮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肯不由得顯出關切的神色,說:「慢慢喝呀。」
她一隻手往空中一揮,表示不予理睬,說:「這是加利福尼亞酒,淡得像白開水似的。」說著她又唱了一大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誰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偉大的羅伯特-迪-斯利瓦1,迪-西武拉2」
12詹妮弗因喝酒過量,已無法正確叫出迪-西爾瓦的名字。
「是迪-西爾瓦。」
「對,是他。他恨我。你今天注意過他那張臉嗎?噢嗬!他簡直氣瘋了!他早上說要把我趕出法庭。但是他沒有成功,不是嗎?」
「是的,他……」
「你知道我想什麼來著?你知道我的真實思想嗎?」
「我……」
「迪-斯利瓦以為我是艾哈布,他自己是那條白鯨。1。」
1艾哈布是美國著名作家赫爾曼-麥爾維爾(hermanmelville)代表作《白鯨》書的主角。在故事中勇敢的艾哈布最後為白鯨所殺。
「我想你才是白鯨呢!」
「謝謝,肯。你是我隨時隨地都可信賴的人。我們再來一瓶吧。」
「你不認為自己已經喝得夠多了嗎。」
「鯨魚怕渴嘛。」詹妮弗格格地笑了起來。「我是鯨魚,一條又老又大的白鯨。我跟你講過我愛亞伯拉罕-威爾遜嗎?我所見到過的人中要數他最漂亮。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他有多漂亮啊!肯,我的朋友,你注意過迪-西武拉的眼睛沒有?噢,那雙眼睛冷冰冰的!我是說,他這人簡直就是一座冰山。但是他人倒不壞。我剛才跟你說起艾哈布和白鯨了嗎?」
「講過了。」
「我愛老艾哈布。我愛每一個人。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肯?因為亞伯拉罕-威爾遜今天晚上還活著。他活著。我們再喝一瓶酒來表示慶祝……」
當肯把詹妮弗送回家時已是凌晨兩點了。他扶著她走上四層樓,把她送進她的房問。由於一口氣走了四層樓梯,他已經氣喘吁吁了。
「聽我說,」肯說,「我的酒力發作了。」
詹妮弗憐憫地看著他,說:「酒量小的人不該多喝的。」
說完她就睡得死死的了。
她被電話鈴刺耳的聲音吵醒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電話,稍一挪動身子,渾身就一陣劇痛。
「喂……」
「詹妮弗嗎?我是肯。」
「哦,肯。」
「你講話不對勁呢。你感到怎麼樣?」
她想了一下。「我也說不上來。什麼時候啦?」
「差不多中午了。你最好馬上到這兒來。這兒亂鬨鬨的,翻了天似的。」
「肯……我想我快死了。」
「聽我說。從床上慢慢地爬起來,吞兩顆阿司匹林,再去淋個冷水浴,喝上一杯又熱又濃的咖啡,你或許會活下來的。」
當詹妮弗一個小時之後來到事務所時,她已經感到好一點了,但還是不舒服。
她走進去的時候,房裡的兩隻電話機部在丁零零地響著。
「都是打給你的,」肯露齒一笑,「電話沒有斷過。你該安個總機了。」
這些電話都是報紙、全國性雜誌、電視臺和廣播電臺打來的。他們想要對詹妮弗進行深入的報道。一宿之間,她成了新聞人物。此外還有一些其他的電話,那是她多時以來夢寐以求的電話:那些過去冷落過她的法律事務所,現在紛紛打電話給她,問她什麼時候得閒,他們很想見見她。
在鬧市區辦公室裡,羅伯特-迪-西爾瓦正對他的第一助手尖聲吼叫:「我要你搞一份詹妮弗-帕克的機密檔案。凡由她擔任辯護律師的每一個當事人的情況都要告訴我。懂嗎?」
「是,先生。」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