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旺代

九三年 維克多·雨果 第2頁,共2頁

有時他們掀開井蓋,聽聽遠方是否在打仗,用耳朵追尋戰爭。共和派的槍聲是整齊的,保皇派的槍聲是分散的,他們根據這一點來判斷。如果齊射的槍聲突然中止,那表明保皇派被打敗了,如果斷續的槍聲不中止,而且擴至天邊,這表明保皇派佔了上風。白軍乘勝追逐,但藍軍從不追逐,因為他們害怕深入敵境。

這些地洞裡的戰士訊息十分靈通,資訊的傳播迅速而神秘。他們毀壞了所有的橋樑,拆毀了所有的大車,但是還能相互告知一切、通知一切。森林與森林之間,村莊與村莊之間,農場與農場之間,茅屋與茅屋之間,樹叢與樹叢之間,都有密使驛站。

一位外表痴呆的農民在走動,空心棍裡裝的是急件。

一位名叫博埃蒂杜的原制憲會議成員向他們提供空白的新式共和國護照,有了這個,他們在整個布列塔尼通行無阻。這位叛徒手中有一大疊這種護照。要對他們進行突然襲擊是不可能的。皮伊塞寫道:「四十多萬人虔誠地嚴守秘密。」

這個四邊形地區南臨薩布勒至圖阿爾一線,東臨圖阿爾至索米爾一線以及圖河,北臨盧瓦爾河,西臨大西洋。它彷彿共一個神經系統,某一地點發生顫動,整個地區便搖晃起來。剎那間訊息便從努瓦爾蒙蒂埃傳到呂松。克魯瓦一莫里諾營地出了什麼事,拉盧營地也瞭如指掌,彷彿飛鳥在傳遞資訊。共和三年搞月七日,奧什寫道:「他們真好像有電報。」

這是些小集團,就像蘇格蘭一樣,各個教區有各個教區的首領。我父親參加過這場戰爭,所以我可以談論一番。

五他們的戰爭生活

許多人只有稜標。上等獵槍可不少。博卡熱的偷獵者和洛舍的走私販是世上最靈巧的射手。他們是奇怪、可怕而勇敢的鬥士。招募三十萬人的法令一頒佈,六百個村莊都響起了警鐘,各處都爆發了大火。普力圖和昂儒在同一天爆發叛亂,其實在一七九二年七月八日,即八月十日前一個月,這片凱爾巴德荒原上就響起了最初的轟鳴聲。阿蘭-勒德萊是拉羅什雅克蘭和讓-朱安的先驅,但他的名字今天已被遺忘。保皇振強迫所有的健壯男人跟他們走,否則處死。他們徵用大車、拉車的牲口和糧食。很快,薩皮諾就招了三千士兵,卡特利諾一萬士兵,斯多弗萊兩萬土兵,而夏雷特就成了努瓦爾蒙蒂埃的主人。保莫派發動叛亂:德-塞波子爵在上昂儒,德-迪厄齊騎士在維蘭與盧瓦爾之間,隱士特里斯唐在下文思,理髮師加斯東在蓋梅內城,教士貝爾尼埃在其他各處。要煽動這麼多人並不費事。在一位宣過誓的本堂神甫,即所謂的宣誓派教士的聖體龕內放一隻大黑貓,舉行彌撒時貓突然跳出來,農民驚呼道:「這是魔鬼!」於是整個村鎮都暴動了。教堂的告解座上吐出熾熱的火。為了攻擊藍軍,跨越溝壑,他們使用費爾特那種十五法尺長的長杆,用來戰鬥和逃跑。農民進攻共和國軍的方陣時,有時在戰場上遇見一個十字架或一座小教堂,他們便不顧激烈的戰鬥跪拜在地,在敵人的掃射下朗朗祈禱。有幸活著的人在唸完玫瑰經後再起身撲向敵人。唉,何等的巨人!他們可以一面奔跑,一面上子彈,這是他們的本事。你想讓他們相信什麼,他們就相信什麼。有些教士用細繩將另一些教士的脖子勒紅,對農民說:「這些被砍頭的人復活了。」農民有他們自己的榮譽感。他們敬仰費斯克,這位共和派旗手倒在刀下時還緊握著旗杆。農民也愛嘲笑逗趣,稱結了婚的共和派教士是「成為無套褲漢的無圓帽漢1」。他們最初害怕大地,但是舉著長根撲上去,而且繳獲了幾門大炮,最先繳獲的是一門漂亮的青銅炮,他們為它取名「傳教士」;第二門炮是在天主教戰爭期間鑄造的,上面刻著黎世留的紋章和聖母像,他們叫它「瑪麗-雅娜」。他們丟失豐特內時也丟失了瑪麗-雅娜,六百位堅定的農民倒在了這門大炮周圍;後來他們奪回了豐特內,為的是奪回瑪麗-雅娜,並且給它披上百合花旗,誰上鮮花,讓過路的婦女親吻它。然而,兩門炮未免太少。瑪麗-雅娜是斯多弗萊繳獲的,卡特利諾感到嫉妒,便從潘昂芒熱出發,進攻雅萊,繳獲了第三門大炮。佛瑞斯特又進攻聖弗洛朗,繳獲了第四門大炮。另外兩位首領,舒普和聖波爾,更為巧妙,他們砍伐樹幹喬裝大炮,用假人裝作炮手,居然用這支被他們大膽嘲笑的炮隊打退了在馬勒伊的藍軍。這是他們的黃金時代。後來,當夏爾博斯打敗拉馬爾索尼埃爾時,農民們在不光彩的戰場上扔下了三十二門帶英國紋章的大炮,於是英國付錢給法國王公們,向「……大人提供資金,因為有人對皮特先生說這是得體的」,一七九四年五月十日朗蒂阿這樣寫道。默利內在三月王十一日的報告裡說:「叛亂分子們高呼‘英國人萬歲!’」農民們仍然搶劫。這些虔誠信徒是竊賊。野蠻人有些惡習,它後來受到文明的指摘——

1即教士成了革命派。圓幅是教士的標誌。這是利用諧音的俏皮話:sans-culottes和sans-calottes。

皮伊塞在《回憶錄》第二卷第一百八十七頁上寫道:「我多次使普萊朗村免遭搶劫。」在四百三十四頁上,他又說自己的人不進蒙福爾:「我繞了一圈,免得雅各賓派的房屋遭搶劫。」農民洗劫肖榮,將夏朗搶劫一空,錯過了格拉維爾,洗劫維爾迪厄。他們將擁護藍軍的鄉下人稱為「雅各賓群」,並且格殺勿論。他們像士兵一樣喜歡殺戮,像土匪一樣喜歡屠殺,以槍斃「笨蛋」,即市民,為樂,稱之為「開葷」。在豐特內,他們之中的一位教土,巴爾博坦神甫,用馬刀砍死了一位老人。在聖日耳曼絮爾伊爾,他們之中的一位貴族隊長一槍打死了村鎮的檢察官,搶走了他的表。在馬爾庫什,他們對共和派進行定量處決,每天三十人,一共五個星期。每三十人叫作「一串」。他們讓這一組人站在挖好的坑前,然後用槍掃射,中彈者便落進坑內,有時還沒有死,但也立即被掩埋。我們核對了這些習俗。地區議長德貝爾雙手都被鋸斷。他們給藍軍俘虜帶上一種特製的、鋒利的手銬,在公共廣場吹著獵號將他們擊斃。夏雷特的簽名是「博愛——騎上夏雷特」,他像馬拉一樣頭上系一條手絹,正是他燒燬了波爾尼克城,將居民燒死在房屋內。在這個時期,卡里埃十分可怕。以恐怖對恐怖。這位布列塔尼叛亂者幾乎和希臘叛亂者一樣:短外衣、綁腿、穿著希臘男短裙一樣的肥長褲,斜揹著長槍。他像是土匪。亨利-德-拉羅什雅克蘭二十一歲時就帶上長根和兩支手槍參加了戰爭。旺代軍有一百五十四個師。它們進行正規的圍城戰,圍困佈雷絮伊爾達三天之久。在一個耶穌受難日,一萬農民用大炮轟襲薩布勒城。他們居然在一天之內摧毀了從蒙蒂涅到庫爾布韋伊之間的十四個共和國軍宿營地。在圖阿爾高高的城牆上,有人聽見拉羅什雅克蘭和一個小夥子這段精彩的對話:「卡爾!」「我在這兒。」「讓我踩上你的肩頭。」「上來吧。」「你的槍。」「拿去吧。」於是拉羅什雅克蘭就跳進了城,不用雲梯就攻佔了往日被迪蓋斯克蘭圍困的炮樓。旺代人愛槍彈甚過愛金路易。他們看不見本村的鐘樓時便哭泣。對他們來說,逃跑是最簡單的事了,隊長喊道:「扔掉木鞋,帶著槍跑!」缺乏彈藥時,他們便唸經祈禱,然後去搶共和軍炮兵的彈藥車;後來德-埃爾貝向英國索取彈藥。敵人逼近時,旺代人便把傷員藏在麥子長得高高的地裡或者茂密的藤草裡,等打完仗再去接他們。他們沒有制服,穿著破爛,農民和貴族一樣,弄到什麼穿什麼。羅傑-穆利尼埃戴著包頭布,穿一件從拉弗萊什的戲裝商店裡拿來的古代騎兵短上衣。德-博維利埃穿的是檢察官的抱子,毛軟帽上又戴一頂女帽。所有的人都戴著肩帶,系白色腰帶。級別以領結來表示。斯多弗萊是紅結,拉羅什雅克蘭是黑結。從未走出諾曼底的半吉倫特派溫普凡戴的是岡城革命派的袖章。隊伍裡也有女人:德-勒斯居爾夫人,她後來成為拉羅什雅克蘭夫人;苔蕾絲-德-莫利安,她是拉魯阿里的情婦,曾燒燬教區首領們的名單;德-拉羅什福科夫人,她年輕美麗,手持軍刀將農民集合在盧梭山城堡的大塔前;還有那位人稱阿達姆騎士的安託瓦內特-阿達姆,她英勇無畏,後來被俘,敵人槍決她時,出於尊敬,讓她站著。這個史詩的時代是殘酷的。人變成了暴徒。德-勒斯居爾夫人故意讓坐騎從退出戰鬥倒在地上的共和派身上跌過去,說他們是「死人」,其實可能是傷員。男人們有時背叛,女人們卻從不背叛。法蘭西劇院的弗勒裡小姐從拉魯阿里轉向馬拉,但這是出於愛情。隊長往往和士兵同樣無知。德-薩皮諾先生常犯拼寫錯,o與au相混。首領們相互敵視。馬雷地區的隊長們喊道:「打倒高原的人!」他們的騎兵不多,也很難組成連隊。皮伊塞寫道:「一個男人會高高興興地把兩個兒子給我,但是如果我問他要一匹馬,他就會變得冷冰冰的了。」長杆、長柄叉、長柄鐮刀、新舊長槍、偷獵刀、長鐵桿、帶鐵皮和釘子的短粗木棍,這就是他們的武器。有些人胸前掛著用兩根死人骨頭做的十字架。他們大吼大叫地進行襲擊,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樹林、山丘、幼林、凹路冒出來,散開成鉤形,開始殺戮、消滅、摧毀,然後便無影無蹤。他們穿過共和派村鎮時,砍倒自由之樹,放火燒掉,並且圍著火跳舞。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在夜間進行。永遠令對方措手不及,這是旺代人的習慣。他們可以一聲不響地走六十公里,不踩死一根草。晚上首領們舉行戰前會議,決定第二天早上攻擊哪裡的共和軍哨所,然後他們便上子彈,念禱文,脫掉木鞋,赤腳走在歐石南和苦藤上,不出聲,不說話,屏住呼吸,像貓一樣在黑夜裡行走。

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旺代至少有五十萬叛亂者,包括女人和小孩。五十萬戰士,這是蒂凡-德-拉魯阿里提供的數字。

旺代得到聯邦派的協助,有吉倫特派作為同謀。洛澤爾省給博卡熱送來三萬人。布列塔尼的五個省加上諾曼底的三個省,結成八省聯盟。埃弗勒與岡城結盟,市長肖蒙和名人加爾當巴是埃弗勒駐叛軍中的代表。岡城的比佐、戈爾薩和巴爾巴魯、穆蘭的布里索、里昂的縣桑、尼姆的拉博-聖埃蒂安、布列塔尼的梅蘭和迪夏泰爾都給這場大火吹氣。

有兩個旺代:進行森林戰的大旺代和進行叢林戰的小旺代,這就是夏雷特和讓-朱安的不同之處。小旺代幼稚,大旺代腐化。小旺代更好。夏雷特當上了侯爵、王軍裡的中將,並獲得聖路易大十字勳章。讓-朱安仍舊是讓-朱安。夏雷特近乎土匪,讓-來安近乎遊俠騎士。

至於那些高貴的首領們:邦尚、勒斯居爾、拉羅什雅克蘭,他們估計錯了。天主教大軍是一種荒誕的嘗試,必會引來災難。農民風暴襲擊巴黎,村鎮聯軍圍困先賢相,在《馬賽曲》旁邊唱聖詩和禱文,用木鞋來踐踏才智,這種設想不是無稽之談嗎?勒芒和薩弗內懲罰了這種瘋狂。旺代無法越過盧瓦爾河。旺代無所不能,唯獨邁不過盧瓦爾河。內戰不是掠奪領土。凱撒越過萊茵河完成了事業、拿破崙越過萊茵河擴大了戰功,拉羅什雅克蘭越過盧瓦爾河卻遭滅頂之災。

真正的旺代叛亂是在旺代地區的叛亂。在那裡它無懈可擊,不僅如此,它神出鬼沒。旺代人在家鄉是走私販、莊稼漢、士兵、牧人、偷獵者、自由射手。敲鐘人、農民、奸細、兇手、虔誠教徒、林中野獸。

拉羅什雅克蘭僅僅是阿基琉斯1,讓-朱安是普洛透斯2——

1荷馬史詩《伊利昂記》中的英雄,只有腳跟有懈可擊。

2希臘神話中的海神,能任意變形。

旺代叛亂流產了。另一些叛亂卻成功了,例如瑞士。瑞士人在山間的叛亂與旺代人在森林中的叛亂是有區別的。環境幾乎永遠起決定性影響,因此瑞士人的鬥爭是為了理想,旺代人的鬥爭是為了偏見。前者飛翔,後者爬行;前者為人類而戰,後者為孤獨而戰;前者要求自由,後者要求孤立;前者捍衛市鎮,後者捍衛教區。莫拉的英雄們喊道:「市鎮!市鎮!」前者面臨懸崖,後者面臨泥坑;前者置身激流水花之中,後者置身散發熱病的死水窪中;前者頭頂藍天,後者頭頂荊棘;前者在頂峰,後者在暗處。

山峰和凹地給人的教育是迥然不同的。

高山是堡壘,森林是陷講,前者培養勇氣,後者培養詭詐。古代人讓神靈住在山頂,讓林神住在荊棘叢中。林神是半人半獸的野人。自由國度裡有亞平寧山脈、阿爾卑斯山脈、比利牛斯山脈、奧林匹亞山。巴那斯是山。勃朗峰是威廉-退爾2的強大助手。在印度詩歌中,神靈對黑暗進行宏偉的鬥爭,而在鬥爭的遠處和上方矗立著喜馬拉雅山。希臘、西班牙、義大利、瑞士以山作為象徵,辛梅里、日耳曼或布列塔尼以樹林作為象徵。森林是野蠻的——

3十四世紀的瑞士傳奇英雄。

地形導致人的許多行動,它是人的同謀,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當你面對險惡的自然環境時,你真想為人開脫而歸咎於大自然。你感到大自然在暗中挑釁。有時,沙漠毒化意識,特別是不開化的意識。意識可以是巨人,它產生了蘇格拉底和耶穌;意識也可以是林德,它產生了阿特柔斯1和猶大。偏狹的意識很快就成為地上的爬蟲。昏暗的樹林、荊棘和刺,樹下的沼澤,這是它註定的環境,這環境用邪惡的思想神秘地滲透意識。虛幻的視覺、無法解釋的幻影、對時空的驚愕,使人處於一種半宗教、半獸性的恐懼中。這種恐懼在平時會導致迷信,而在緊張時期會導致暴行。幻覺舉著火把為謀殺照亮道路。土匪總是頭腦發昏。神奇的大自然有兩重性,它使大智者目眩,使蠻荒者失明。人愚昧無知,沙漠上又充滿幻象,此刻,除了智力的黑暗外又加上孤獨的黑暗,於是在人身上出現了深淵。某些崖石,某些溝壑,某些矮林,某些穿過林木的、黃昏時分的僻野柵欄,都促使人去做瘋狂和殘酷的事。我們甚至可以說某些地點心懷叵測——

1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仇恨自己的兄弟。

班尼翁和普萊朗之間的那座陰暗小丘曾目睹了多少悲慘場面呵!

廣闊的視野將心靈引向博大,而狹窄的視野產生偏狹,因此有時大心靈被迫成為小頭腦,讓-朱安就是一例。

片面性思想仇恨全面性思想,這就是圍繞進步的鬥爭。

家園、祖國,這兩個詞總結了全部旺代戰爭,區域性思想與總體思想之爭,農民與愛國者之爭。

七旺代結束了布列塔尼

布列塔尼歷來是反叛者。在兩千年中,它每次都反叛有理,但最後一次它錯了。然而,無論是反對革命還是反對君主制,反對特派代表還是反對公爵重臣等總督,反對指券還是反對鹽稅,也不管戰鬥的是什麼人物,是尼科拉-拉潘、弗朗索瓦-德-拉努、普呂維奧隊長、德-拉迦納什夫人還是斯多弗萊、科克羅、勒尚德利埃-德-彼埃爾維爾,也不管是在德-羅昂先生率領下反對國王還是在德-拉羅什雅克蘭先生率領下擁護國王,其實布列塔尼進行的始終是同一場戰爭,即用地方性反對中央性。

這些古老的省份是厭惡流動的一潭死水。風不能使它們恢復生氣,反而激怒它們。菲尼斯泰爾省是法國的終端,人的活動範圍在那裡結束,多少個世紀的進軍在那裡中止。「停下!」這是大洋對陸地、野蠻對文明的吼聲。每當作為中心的巴黎發出推動力,無論這推動力來自王朝還是來自共和國,也無論它是朝向專制還是朝向自由,對布列塔尼來說,都是新東西,於是它就反對。別打擾我們!你們想幹什麼?馬雷地區拿起了長柄叉,博卡熱地區拿起了短槍。我們在立法和教育方面的一切嘗試、一切創舉,我們的百科全書、我們的哲學、我們的天才、我們的光榮都在烏魯1面前擱淺。巴祖熱的警鐘威脅法國革命,法烏荒原反對喧鬧的公共廣場,高牧場的大鐘向盧佛宮的塔樓宣戰——

1布列塔尼北部城鎮。下文中的巴祖熱、法烏、高牧場分別位於南部、西部和東部。

可怕的耳聾。

旺代叛亂是一個令人悲傷的誤會。

巨型毆鬥、大規模的無端爭吵、漫無邊際的叛亂,它們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名字,一個世人皆知的黑名字:旺代。旺代為逃離者賣命,對自私者忠貞不貳,為怯懦者赴湯蹈火;旺代沒有心計,沒有戰略,沒有戰術,沒有計劃,沒有目標,沒有首領,沒有職責;旺代表明瞭意志可以化為無能;旺代既有騎士風度又野蠻粗暴;旺代荒謬之極,它修築柵欄不讓光明照亮黑暗;旺代是愚昧,它對真理、正義、權利、理智、解放進行長期的,愚蠢而壯麗的反抗。長達八年的恐怖,十四省遭殃,田地荒蕪,莊稼被毀,村莊被燒,城市化為廢墟,房屋被搶劫,女人和孩子被屠殺,茅屋被付之一炬,人心被利劍刺傷,文明的浩劫,皮特先生的期望,這就是這場戰爭,這場無意識的弒君嘗試。

總之,旺代表明必須從各個方向戳破古老的布列塔尼陰影,必須從各個角落用光明之箭刺穿這些荊棘,因此旺代推動了進步。災難常常以陰暗的方式來安排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