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冰霧凝結,交錯在空中的斷月弦一根根浮現出來。程宗揚倒抽一口涼氣,只見從虞白櫻掌心開始,八根細絲放射狀張開,構織成一張籠罩整個天井的巨大網陣。
此時程宗揚看得清清楚楚,八根斷月弦交錯成一張密網,自己每一刀劈出,八根斷月弦同時振動,衍生出無數複雜的變化。自己用力越大,斷月弦的反彈就更大,反擊也更強。
但在看不到斷月弦全貌的情況下,自己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虞白櫻是怎麼操縱這麼多的絲絃。虞白櫻的斷月弦詭異之處在於它的無跡可尋,交手時佔了無數便宜。
誰也沒想到秋少君別出機杼,用冰法將水霧凝成細霜,頓時破了斷月弦最強的一點。此時斷月弦被凝結水霧沾上,顯出痕跡,八根細絲每一個變化都有規律可尋,而所有的變化都源自網陣中央的一點。
「瓢蟲小子,有你的!」
秋少君天馬行空的一擊顯然打亂虞白櫻的步驟。漫空交錯的絲網出現一個小小破綻,程宗揚趁機雙刀齊出勞在網陣中央。橫在空中的斷月弦失去操控,一根根垂落下來。
虞白櫻手腕一翻,抽回八根細絲。秋少君身體前傾,箭矢般向前掠去,少陽劍由慢到快在掌中微振著遞出,凝聚在劍上的真氣不斷攀升。
秋少君剛出手時給自己的感覺在卓雲君之下,與自己頂多半斤八兩。但他這一劍不斷催發真氣,刺到中途便突破第四級的境界,真氣聚斂不散,招術神完氣足,已經是第五級坐照的巔峰境界。
虞白櫻手中結霜的絲絃驀然翻起,六根攀住少陽劍鋒,兩根昂起,纏向秋少君的手腕。程宗揚一點都沒有「兩打一、男打女,勝之不武」的心理負累,立即一招虎嘯風生,雙刀帶著利嘯攻向虞白櫻要害。
虞白櫻大腿外側雪白肌膚上櫻花紋身一閃,玉腳踢在程宗揚刀側;她動作準確而簡潔,沒有一絲多餘動作,顯示殺手注重效率與實際的特點。與此同時,她左腕一翻,腕下彈出一根黑駒黝的長針刺向程宗揚腹下。
虞白櫻這一招算不上什麼奇妙招術,但對時機的把握堪稱精準。程宗揚護身的左刀被她踢開,身前空門大露,正急忙回刀守住胸前要害,這個銀髮賤人卻像算準一樣攻向他小腹。自己並不是一個很能下苦功修煉的人,佔了生死根的便宜,修為還過得去,格鬥的基本功就差得太遠了。幸好這兩天被孟老大狂殿,多了幾分應變本能,在長針及體的剎那竭力扭腰,硬生生挪開半尺。
虞白櫻冷冰冰握住長針正要痛下殺手,突然間臉色一變。她用來阻攔秋少君的六根斷月弦盡數纏在少陽劍上,絲絃與劍身相觸,立刻凝結出細細的霜晶,像凍在劍上一樣無法掙動。
銀髮女子屈指挑起絲絃,隨著真氣透入細如髮絲的弦身,弦上白色霜晶一路四散飛濺。就在這時,秋少君玄黑色道袍傳來一絲波動,他修長手指握住劍柄,長劍一舉,長聲道:「氣之始生,是曰太初!」
凝在劍上的斷月弦同時彈起,宛如飛舞的龍蛇,試圖從虞白櫻掌中逸出。虞白櫻豔目透出一絲寒光,五指按住弦身,嬌叱一聲,將弦身的震動強行壓下。
「先天一氣,無形無實!」
秋少君並起左手食、中二指按在劍上,一縷微光遊蛇般從劍身上一閃而逝,被虞白櫻激飛的霜晶重新凝結在弦上。與此同時,六根斷月弦從少陽劍上一一彈開,每一根彈出都重重擊在虞白櫻掌心。當第六根斷月弦彈起,虞白櫻髮際玉冠「砰」然碎裂,一叢銀髮猛地飛舞起來。
虞白櫻臉上掠過一絲紅色,她退開半步盯著秋少君。
秋少君仗劍道:「太初第二!」
虞白櫻道:「你的九陽神功呢?怎麼不施出來?」
秋少君老老實實道:「我不會。」
虞白櫻齊腰長髮在身後飛舞,庭院中如血的月光彷彿凝聚起來,將她手中八根細弦染得血紅。
程宗揚道:「蟲小子,你很能打嘛!能不能幹掉她?」
秋少君小聲道:「如果說保命,我有點把握。」
「那好!你在這兒頂著!」
程宗揚丟下一句話,反身躍入樓內。
這邊打得天翻地覆,外面沒有一絲動靜,可能是那個銀髮女殺手用了什麼遮蔽聲音和視線的法術,但樓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奇怪了。就算月霜睡熟了,死丫頭總不可能聽不到吧?
程宗揚越想越是不妙,既然秋小子能頂得住,立即脫身到樓內探視。
程宗揚兩個起落躍過樓梯。走廊盡頭的房門虛掩著,透出一絲燈光。程宗揚鬆口氣,看來兩個丫頭已經醒了,多半知道有敵來襲,把窗戶掩住才沒有燈光透出。
程宗揚一把推開門,只見小紫雙手支著下巴,正伏在視窗看著什麼。程宗揚正要說話,忽然一隻玉手伸來抓住自己的衣襟,緊接著手臂一抬,把肘下一柄利劍架在自己頸中,手法乾淨利落。
程宗揚大叫道:「是我!」
那柄劍本來已經停住,他不叫還好,聽出他的聲音,利劍不但沒有撤回,反而猛刺過來。程宗揚心念電轉,月丫頭這是逮到機會要順手替天行道。
程宗揚拼命向後一退,衣襟「嗤」的一聲撕開,接著舉刀,間不容髮之際才格住月霜的利劍。
程宗揚目光與月霜一觸,幾乎能感覺到她視線迸出的怒火。月霜銀牙咬緊,美目盯著程宗揚,握劍的手掌捏得發白,似乎在等機會再給自己一個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