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鐵青著臉,嘴角微翕,正欲說什麼。大太太又深色淡然地道:「說起來,十一媳婦孃家也是世代書香,怎麼到了你嘴裡,連那寒門小戶都不如。」大太太斜睨著四太太,「四弟妹,十年修的同船渡,你我同在蕭家為媳,那也是幾十年修得的緣分。在我心裡,你就如我自己的妹子一樣,我也不把你看外,說句實心話,這媳婦娶進了門,那就是自家的人。哪有自家人拆自家人臺的事。十一的媳婦再不對,你這個做婆婆的也要顧著點她的顏面,你教訓老七媳婦的時候不也說過,‘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四弟妹怎麼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完全忘了呢。十一的媳婦再不好,那是‘無以事夫’,家裡的事,可‘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那可就是男子的事……說自己的媳婦就是在挑兒子不能御婦……四弟妹,以後這種話你還是少說些。免得滅了兒子的威勢。」
大太太這話柔中帶著剛,和氣中帶著譏諷……四太太實在不知道怎樣回答的好,臉色漲得通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太太在大太太開口說話的時候心中就暗暗喊「糟」,所以在四太太站起來的時候,她忙起身做和事佬:「好了,好了。今天可是老七大好的日子……要教訓媳婦,等關了門再教訓不遲。」說完,轉身對黃氏笑道:「你就帶著你七嫂幫大伯母佈菜——一家有一家的規矩,穆清畢竟是新入門的。」又拉了四太太的手,「今天可是你家娶媳婦,你可是主人……」
大太太聽著,就端了自己面前的五福臨門的粉彩小酒盅,面帶異色地輕輕呷了一口。四太太則狠狠地登了大太太一眼,這才勉強地坐了下來。沈穆清跟著黃氏立在大太太和四太太身後幫著佈菜。奉羹的媽媽們個個視而不見,面色如常。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四太太又吩咐沈穆清沏茶。沏茶自有茶房的夥計和媽媽們,自己不過是把沏好的茶端進來罷了。沈穆清笑容滿面地應了「是」,腳剛邁出門檻,黃氏站了起來:「娘,各位伯孃、嬸嬸的口味我最瞭解,我來幫七嫂沏茶吧!」說完,也不等四太太示下,疾步走到沈穆清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襟,低聲道:「跟我來。」沈穆清滿腹困惑,卻不敢露出異樣,笑著跟黃氏走了出去。
「七嫂,孃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黃氏在臺磯上站定了,歉意地望著沈穆清,「娘是惱大伯母,不是針對你。」沈穆清望著真誠的眼睛,她千思百轉。她畢竟對自己的這些妯娌不熟……不能冒冒然地做決定。
「還好十一弟妹提醒我。」沈穆清很是感激的樣子,「我還以為娘不喜歡我呢!我初來乍到,有些事,十一弟妹一定要提醒我才是。」黃氏點了點頭,笑容甜美:「七嫂你放心,有什麼事,我一定會提醒你的。」
兩人親親熱熱地端了茶進去。四太太望著黃氏,目光如炬。沈穆清就發現黃氏小小地瑟縮了一下。
上完了茶,東間的宴席也撤了。
四太太就叫黃氏添果盤,吩咐沈穆清給東間的客人上茶。黃氏就有些為難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沈穆清倒是無所謂,誰家的媳婦不是這樣過來的!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四太太想把自己帶到四老爺任上去的事……但願蕭颯能順利解決這件事。
她剛端了茶走進東間,有小廝慌里慌張地來通報:「老太爺來了!」花廳裡的人都怔住了。
「你說什麼?」二太太上前瞪著那小廝,「你剛才說什麼?」二太太看上去那樣溫和的一個人,瞪了眼睛,臉上卻露出幾分厲色來,那小廝腿一顫,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老太爺,老太爺,從,從臨城趕來了……」
小廝話音剛落,花廳的簾子被撩了起來,一個身材高大,鬚髮全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這是怎麼了?」看見花廳寂靜無聲,老者皺了眉。
「給老太爺請安!」
「給老太爺請安!」
花廳裡七嘴八舌地響起了請安聲。
大太太已上前扶了老者:「爹,您老人家的身體不好……怎麼也趕過來了!」蕭家老太爺也不理睬大太太,望著穿了大紅色喜服的沈穆清:「這個就是老七媳婦了?」
「是!」大太太應道,「您老的眼光真好……」
沈穆清跟蕭颯已上前給老太爺屈膝行禮:「孫兒蕭颯,孫媳婦沈氏,給老太爺請安了。」老太爺笑道:「等會,等會!」說著,就整襟坐到了堂屋上座的太師椅上,「第一次給我請安,怎麼能那樣隨隨便便地站在堂屋裡……」
沈穆清聽他說話帶了幾分詼諧,嘴角輕翹,和蕭颯跪在了媽媽們搬來的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給老太爺叩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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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明爭暗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