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蕭颯?
他果然來尋我了?
沈穆清不由淚盈於睫,模糊了視線。
她不由喃喃地道:「他看著我呢!」
時靜姝聽著心酸,卻笑著調侃她:「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快隨我下山,小心等會回不了城了。」
沈穆清用衣袖擦著眼睛,卻捨不得走:「我們再看看!」
時靜姝依著她,看著暫停下來的隊伍又慢慢地朝前走。
遠遠,西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一會,就成了轟隆聲——幾百騎穿著如雲霞般燦爛的飛魚服的軍官朝這邊馳過來。前行的隊伍停了下來,路過驛道的馬車紛紛靠在了驛道邊,驚慌地張望著。
沈穆清不由臉色發白:「靜姝姐,是飛魚衛。」
時靜姝聽著也嚇了一跳,她一把奪過沈穆清手中的千里眼:「不派禁衛軍,派飛魚衛……」她臉色也蒼白如紙。
「我們快回京都,」沈穆清當即立斷地道,「飛魚衛是由皇上直接管轄調動的,內閣未必知道他們的行動,得趕快把這訊息告訴老爺,看能不能說動王盛雲閣老讓御史出面彈劾……」
「不錯,」時靜姝也冷靜下來,「如果是內閣的意思,那就應該是調動禁衛軍……我們快回京都去。」
兩人提著裙子朝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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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清下山時,飛魚衛的人已把迎御駕的人團團圍住,措手不及,沈穆清看見了站在太上皇身邊的蕭颯。
她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地。
陰鬱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的鋒利,緊抿的薄唇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高高凸起的顴骨,空蕩蕩掛在身上的粗布衣裳,像個窮困潦倒的漢子……哪裡還有一點陽光少年的味道。
沈穆清不由捂住了嘴。
她怕自己會驚撥出聲,更怕自己會嚎啕大哭。
緊跟著沈穆清的時靜姝立刻注意到了沈穆清的異樣,她上前扶著沈穆清,一邊低聲問道:「你怎麼了?」一邊順著沈穆清的目光望過去。
一個穿著三品絳紅色官服的男子正在和飛魚衛領頭的人低聲交涉,被飛魚衛圍住的人則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兩人交涉的結果。
扶著太上皇的那個高個子男子突然回頭朝他們望來——如水波不興的古井般的眸子裡緩緩地浮出點點喜悅的光芒,像夕陽照在湖面上,泛著金光,有種從容的溫暖,讓他的面容漸漸有了一層柔和。
時靜姝一下子愣住。
這個挺拔英俊的男子難道就是沈穆清心中念念不忘的蕭颯?
在經歷了磨難之後還能露出溫暖笑容的人,應該不是會自憐自艾吧?也不會責怪沈穆清的自作主張吧?
念頭閃過,時靜姝已拐了拐沈穆清:「扶著皇上的個高個子就是蕭颯?」
沈穆清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他正看著我們呢?」時靜姝笑道,「你可別失態啊!」
沈穆清笑起來。
眼角帶著淚地笑了起來。
她看見蕭颯朝著她眨眼睛。
就像那次老爺被下了詔獄他裝作夥計跟到沈家帳房去見她時一樣,含著笑意,朝著她眨著眼睛,促狹地笑。
沈穆清的眼淚一下子落下來。
他剛剛經歷過憂關生死的一道坎,卻依舊對她露出一個如驕陽破霾般的笑容,照亮她沉重的心,帶來點點的溫馨。
她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歡見到蕭颯。
因為在蕭颯面前,自己不管是首輔的千金還是沈家的小丫鬟,不管她是利用他還是誤導他,她都是她,不為身份世俗所阻隔,他總會在大怒之後為她找到原諒的藉口,他都會向她露出親暱的笑容——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下,不管是在什麼時候……哪怕是在他自己都感覺到痛苦的時候。
一瞬間,沈穆清的心變得好像一洇水般的柔柔的。
她的眼睛感覺到澀澀的苦。
沈穆清朝著蕭颯低聲地道:「我去救你!」
遠遠地,蕭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神色鄭重地朝她的方向點了點頭,好像聽懂了她在講什麼似的。
沈穆清笑起來。
如五月明媚的陽光般燦爛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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