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信朝著馮大*奶深深地作了一揖,哀聲道:「大舅母,你我至親,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袁大人雖然在禮部,可他老人家既是三弟的師座又是我家娘子的師父,閔先生那就更不用說了。這屋裡都是自家人,有什麼誤會,大家說一聲,解開了,也就沒事了。」
是啊,何必為了一個抱回來的庶女大動干戈。
馮大*奶想到梁叔信、梁季敏小時候的可愛模樣,含頜道:「就依二少爺所言。請歐陽先生問一句吧!」
梁叔信請了眾人重新坐下。
歐陽先生就問立在屋子中央的梁季敏:「馮姑娘說,是你對她不敬在前,可有此事?」
一干女眷俱都表情肅然地望著他,馮宛清的身子則輕輕地顫抖起來。
梁季敏輕輕轉頭,望著離自己有三步距離的馮宛清,目光含笑,輕輕地道:「是我先對她不敬!」
「季敏,你瘋了!」站在梁季敏身邊的梁叔信立刻大喝一聲,卻也無法掩蓋住弟弟的那句回答。
馮宛清垂下頭,雪白的脖子暴露在空氣中,如一截粉嫩粉嫩的藕,斗大的淚珠落在了青石地上,很快形成了一洇水。
梁季敏蒼白的臉上就盪開了一抹柔柔的春風:「是我先對她不敬!」
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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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梁季敏竟然承認了是他不對!」沈穆清坐在臨窗的大炕前,望著手中熱氣騰騰的茶水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馮姑娘怎麼說?」
月桂低聲道:「任歐陽先生怎麼問,馮姑娘都不作聲了——只是哭。」
沈穆清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水載舟亦覆舟啊!我用的是人性,可偏偏人性最難測……」
月桂低著頭,不敢作聲。
沈穆清望著她有些惶恐的臉,微微笑了笑,道:「辛苦你了月桂,你下去和李媽媽收拾東西吧。我們回家去!」
月桂表情猶豫,頓了頓,還是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你想說什麼?」沈穆清親切地問她。
月桂遲疑道:「我,我們還回來嗎?」
「那你是想回來?還是不想回來?」
「我,我就是怕太夫人事後算帳……」
沈穆清微微笑起來:「我們不回來了!」
月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我們真的不回來了嗎?」英紛望著月桂腳步輕快的背影,有些困惑地問沈穆清。
沈穆清淡淡地道:「英紛,有一句詩說,人生如朝露。就是說,人生很短暫。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陷在這其中汲汲營營。」
「可是……」英紛還有幾分遲疑。
「英紛,」沈穆清凝望著她,「你相不相我?」
英紛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既然這樣,你陪著我就是。別管去哪裡?做什麼?陪著我就是。」
英紛再次點了點頭,語氣堅定:「三少奶奶,我陪著你。」
沈穆清朝她綻放一個花般嬌豔的笑容:「吩咐小丫鬟們備茶水,我尋思著,該有人來通知我們了!」
英紛應聲而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梁叔信來了。
沈穆清請他到堂屋喝茶。
梁叔信神色很是不安:「三弟妹,你回去住幾天,等過了正月十五,我就去接你。」
沈穆清道了一聲謝,然後吩咐英紛叫了粗使的婆子搬箱籠。
梁叔信見她神色平靜,很是詫異,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沈穆清還是依禮去給太夫人和馮氏辭行。
太夫人拉著她的手淚眼汪汪的吩咐她:「過幾天就回來。我讓季敏給你跪下賠不是。」
馮氏則哭道:「是我對不起你!」
沈穆清安慰她:「您快別這麼說。樹大都要分叉,人大了,也不是您能管的住的。」
馮氏聽了很是安慰:「你能這樣明事理就好。我已經和你大舅母說好了,等你回來,再娶宛清進門——總不能讓馮家把我們告到衙門裡去吧!」
沈穆清點頭,笑道:「一邊是婆家,一邊是孃家,我知道您也為難!」
馮氏要送沈穆清。
沈穆清阻止她:「我還要去給大嫂辭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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