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媽媽怔住,半晌才道:「他只來過兩次,平常都是龐總管……」
沈穆清仰望著天,長長地舒了好幾口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汪媽媽見她很是氣憤的樣子,一想,臉色大變,吞吞吐吐地道:「姑奶奶,難道,難道是這藥有問題……我從來沒見過,每次都是那個龐管事一點一點的拿來……我瞧著這兩人不對勁,可太太點了頭,我也不好說什麼……」
沈穆清是很生氣。她在院子裡來來回回走了兩趟,轉身卻看見澄心站在院子門口。
「什麼事?」她的口氣很不好。
平時總笑臉盈盈的三少奶奶眼睛一瞪,眉宇間立刻流露出幾分攝人的威嚴……有點像侯爺和大少爺的樣子……
澄心不由囉嗦了一下,輕聲道:「三少爺問,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昨天就說好了今天一起來接李氏的,結果一大清早的,陳亞子讓小廝送了一便條來,說昨天逛西大街的時候看見了一坡破損了的碑,好像是柳公直的真跡,讓梁季敏幫著鑑定一下。
梁季敏一看就開始坐立不安了。
沈穆清看著有點擔心,反覆地叮囑他:「今天情況特殊,我們接了太太早點回來,到時候讓百木快馬加鞭送你過去……就是耽擱也不會耽擱很長的時間。」
梁季敏當時連連點頭,結果等的時間長了一些,他就不耐煩了。
想到李氏如今還在騰雲駕霧,沈穆清的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三少爺要是有事,就請先去辦,我把太太安置好了再回去。」
汪媽媽攔著:「有什麼話好好的說。姑爺可是特意陪你來看太太的。眼看這都中午了,您讓姑爺哪裡吃飯去?」
「等等!」沈穆清叫住了正要轉身而去的澄心,「家裡的管事、小廝都還關在大理寺,跟三少爺說一聲,把百木留下來給我使使。」
汪媽媽聽著這口氣不善,就語帶不滿地喊了一聲「姑奶奶」。
澄心望了望汪媽媽,又望了望沈穆清,進退不得。
「把姑爺留這,吃什麼?」沈穆清故意掃了一眼簡陋的院子,然後吩咐澄心,「去吧!」
汪媽媽聽了神色一黯,微微垂了頭,沒再作聲。
澄心見了,應聲而去,。
「太太什麼時候會醒!」沈穆清問汪媽媽。
汪媽媽語氣落寞地道:「通常巳末的時候就該醒了。」
沈穆清見汪大人派來的兩個粗使婆子有些無措地站在牆角望著她們,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讓人開始做飯吧!」
汪媽媽猶豫道:「姑奶奶要不要看看選單子,蕭七前兩天還讓人送了兩桶黃鱔來了,說給太太補血氣!」
沈穆清正要答話,澄心跑了進來:「三少奶奶,三少奶奶,姑爺說,下午他去松樹衚衕去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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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氏「醒」過來,知道女兒來接她了,自然是喜出外望。
沈穆清一見到李氏就向她解釋梁季敏的行蹤:「……我聽說被抄了家,好幾天都不舒服。他請了假在家裡照顧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請假了……今天把我送來就回去了,等會再去松樹衚衕接我。」
李氏聽了很高興,笑道:「太夫人答應過我會好好地照顧你,果然沒有食言。」
沈穆清笑了笑,叫橙香擺桌。
田媽媽也被關進了大獄,大舍這段時間就由陳姨娘親自照顧。
他一直怯生生地拉著陳姨娘的衣袖不放,英紛要抱他他也不肯,以至於陳姨娘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李氏笑道:「姑奶奶也不是什麼外人,就像往日一樣,坐下來一起吃吧!」
陳姨娘眼睛一袖,抱著大舍坐到了桌旁。
乳鴿湯、蕨菜炒肉片、什錦豆腐、花菇鴨掌、清炸鵪鶉、素炒鱔絲、鮮豆苗……米飯是碧梗,伙食開得很不錯。
李氏挾了一個鴨掌放在了沈穆清的碗裡:「汪大人以前在老爺手下當過差,找的這兩個婦人手藝不錯,龐管事買的食料也新鮮……你嚐嚐。」
鴨掌退了骨,很有嚼勁,做菜的人很用心。
沈穆清點了點頭:「是挺好吃的!」
「那你就多吃點!」李氏笑望著女兒,又給她挾了一個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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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很匆忙,被褥用具都是汪大人幫著買的,李氏沒準備帶走,後來龐管事送了些衣裳、坐墊、茶葉、糖果、薰香之類的東西來,因樣樣都精緻,又考慮到松樹衚衕也被抄了,這些東西帶回去也用得上,李氏就吩囑陳姨娘和橙香一起收拾收拾,英紛聽了,也挽了衣袖去幫忙。
李氏就和沈穆清坐在堂屋裡說話。
「……看你,瘦了很多。被嚇壞了吧?」
沈穆清笑道:「出了這樣大的事,哪能不擔心、害怕?」
「吃一塹,長一智。你以後遇事自然就會更沉穩些了。」
沈穆清這才理解李氏一直以來的矛盾。
的確,做父母總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經歷那些殘酷的事,可孩子萬一真的因沒有閱歷而天真爛漫時,父母又但心孩子沒有足夠的生存能力……這永遠都是個不解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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